第三百八十四章 我只是報仇而已
「陛下是個慎戰之人。」
『慎』——在於權衡戰爭得失與對國家百姓影響後,再做是否動用武端的決定。
而不為所謂的『國威』,所謂的『帝王顏面』所裹挾,盲目地追求一戰與一勝。
「比起君主的顏面,忍一時換來百姓幾年的休養生息。陛下是一個明君。」
蔣奕文手指在輪椅把手輕點,從容灑脫地總結道,「若是有人因他在突厥戰事上的強硬態度,便認為他是秦皇漢武般窮兵黷武的主戰派,可就大錯特錯了。」
長富長貴二人由衷地鼓掌叫好。
「少爺說得真好。」
「少爺的本事可真高。」
他們能夠感受到少爺的才高八斗,和對朝中局勢的敏銳洞悉,憋了半晌卻只夸出這一句。
——奈何腹中沒文化,一句『英明』走天下。
「你們倆呀!」蔣奕文在手指虛空輕點二人腦門,無奈搖頭輕笑,「之前和你們講了那麼多,竟是全餵進豬肚子裡去了。」
長富長貴二人皆不好意思地撓頭。
蔣明嬌驚訝看向蔣奕文。
上輩子突厥聯軍來犯時,阮靖晟腿疾未愈並未出戰,亦沒有這一次大勝後的武舉恩科。
但數年後確有高麗叛亂。
當時朝局與如今相仿。一場大戰與一場大災後,國庫空虛百姓負擔極重。昭仁帝的選擇亦如大哥的預料。
——暫且退避。
待休養生息韜光養晦兩年後,昭仁帝再發兵一舉將高麗判王誅殺,將高麗劃歸大周版圖,設立高麗省屬大周管轄,由吏部派官到高麗省管轄。
上輩子史實如此,那麼這一場武舉,『正確答案』或者說更『間得帝心』的答案是什麼,已不言而喻。
她忍不住驕傲地看大哥。
能夠站在朝堂外,比那些經年老將,將昭仁帝本性看得更透徹,她的大哥洞察力太過驚人。
——要知道他不善於行,常年囿於小宅院裡,消息來源唯有隨從們的零碎匯報。
這一場策論長富長貴二人定為優良。
雖肯定長富長貴答案『更佳』,但策論成績要等半月後才能出,一眾人亦只能等待。
半個時辰後。
武舉下半場開考。
武舉下半場考試內容有數項,但對成績具有決定性的作用只有一個——馬上連射。
因共有十個連射的靶場,所有考生被分為十組,由抽籤領到號碼牌。號碼牌決定出場順序。每一個考生考完後,由記錄官記錄成績,最終篩選合格者並排名。
蔣奕武在第一組第十七個。
長富長貴二人分別為第三組第三十一個和第三十四個。
馬上連射速度極快。
須臾間已有幾十人測試完畢,成績卻都不太出色,位於十箭中一兩箭之間。
這是很正常的。
科舉、武舉都不是窮人家玩得起的。
一則是馬匹弓箭價格貴,養馬維護弓箭所費更貴,二是請武舉夫子亦需要許多錢。
普通鄉紳員外家想供一名武舉考生都十分吃力。
未經過嚴格訓練,普通人能達到這水平已算出眾。
不多時輪到了蔣奕武。
金逸晨身著綠柳營黑色軍官服,站在校場中央的評委台上,負手而立望著十個靶場,瞥見蔣奕武翻身上了黑色大馬,接過工作人員遞去的大弓,無聲轉過目光。
蔣奕武翻身上馬,接過大弓便是一喜。
這馬絕對是大宛好馬。
這弓入手亦極輕。
武舉考試為測試出考生真實水平,禁止考生自帶弓馬,須使用主辦方準備的弓馬。
馬統一是皇家馬場培育出的本地馬。雖然亦是蹄輕身健,想也知道是不如突厥馬的。
弓是統一九石弓。
他得到的馬卻是大宛寶馬與七石的輕弓。
蔣奕武常年宿於花叢,早年疏於鍛鍊,其實不善騎烈馬、拉不動九石重弓。用溫順又輕快的大宛寶馬,與七石弓,他就能如臂使指了。
蔣奕武果然考出好成績。
縱馬連射十箭,他六箭八環以上,另有一箭未脫靶。
他的成績立即引來陣陣喝彩。
「好!實在漂亮!十箭連射中六箭,蔣二少爺果然不凡。」
「真不愧是將門出身,是這練武場上我看了這麼久,最有望衝擊前十名的一個。」
「哪只前十名說不定前三名,都能被蔣二少爺收入囊中了。」
「嘿,平素只聽聞蔣二少爺風*流常宿花叢,真本事是沒有的。我就有些瞧不起他,今日一見倒是我被傳聞蒙蔽了。」
「還好方才的賭局是我押了蔣二少爺,說到底武舉是要依靠好先生教導的,蔣二少爺有這成績,可二房的兩個下人就不一定如此了。」
蔣奕武亦難掩得色,極力克制著朝觀眾一拱手,得意地掃過蔣奕文一眾人。
看你們怎麼超越這成績。
蔣奕文一行人皆神色平靜,將蔣奕武當跳樑小丑般無視了。
時間過去半個時辰。
長富長貴被叫到號碼,下場準備考試。他們分別立於一個靶場前。靶場小吏給他們遷來大馬,並拿來大弓。
一上馬。
一搭弓。
他們眉頭不自覺皺起。
這馬絕非成年馬。他們二人體格皆非超重者。尋常成年馬雖不善於長途負重,承擔一兩個成年男人體重,卻是不顯困難。
可如今二人一上馬,就感覺到這馬馬腿一軟,險些趔趄摔倒。
這弓亦比尋常更重。
考試用的統一是九石標準的重弓,可這弓弓弦艱澀生疏,至少是一把十一石的新弓。缺乏保養的新弓,不僅難啦更極易傷及手臂。
這是怎麼回事?
長富長貴二人詢問看向牽馬放弓的小吏。小吏卻只低頭裝死,根本不敢對上二人目光。
金逸晨高站在校場中央的高台上,居高臨下望著長富長貴二人,心知二人是發現其中端倪,不由得面露冷然。
他自詡是個秉公守法之人。可為了金笙兒的要求,和國公爺的壓力,還有對於母親現狀的憤怒,他破例了。
蔣家二房著實需要教訓了。
他愛戴他的母親。
可他的母親卻被蔣家二房害得,只能成日被幽閉於小院,瘋瘋癲癲地嚷著『白日見鬼』或『惡鬼索命』,已不成人形。
他只是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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