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賠了夫人又折兵


  正如魏世子夫人所說,蔣明嬌的紅玉珊瑚樹甫一露面,便將旁人的壽禮都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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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恁大一個整玉珊瑚,連長公主的名畫、暖玉觀音、翡翠玉如意加一起都有所不足。

  旁人還能說什麼?

  再無人對蔣明嬌的壽禮置喙一句。

  不多時國公府邀請的祝壽賓客都已來齊。

  魏世子夫人妥善安排著眾人——屋子裡安排了兩三桌葉子牌,供年紀大不愛動彈的老封君們玩著,花園裡還搭了一個戲台,中午會準時開始唱戲。湖邊一排金色拂柳下,由魏家小姐辦著一個小詩會,想一展文墨的才女可去吟詩作對。若是膽大些的貴女,還可以去校場圍觀由魏公子組織京城年輕才俊們玩的一場馬球賽。

  貴女們很快都各自玩去了。

  陸二夫人陪一群老人家摸牌,朝女兒使了個眼色。

  陸毓雯明白母親的意思,是要讓她或是去參加詩會,或是去看馬球賽,展示自身出眾的詩才,或結識一二京城年輕才俊。

  這也是她的打算。

  她扭頭出門時,卻鬼使神差地瞥了眼蔣明嬌。

  蔣明嬌擁著一個毛色順滑的狐皮暖手爐,端靜側身坐在一處屏風前,與一個十五六歲,生得小鹿眼睛,嬌俏可愛的女孩,窸窸窣窣說著話。

  她哪怕不聲不響坐著,容貌都惹眼奪目至極。

  ——那股雪白嬌貴勁誰都沒法模仿。

  陸毓雯一股悶氣湧上心頭,驟然開了口,語氣是未察覺的尖刻酸意:「明嬌縣主不打算去參加詩會嗎?」

  蔣明嬌尚未說話。

  程珠玉皺眉道:「嬌嬌要陪我說話,不去參加詩會。」

  京城誰不知道嬌嬌不善作詩,這人問得好生無禮。

  「這位姐姐莫要生氣,我只是見縣主坐著,以為她不知道詩會的事,才想著提醒縣主一二。」陸毓雯等話一出口,才知道自己魯莽了,咬唇未語先紅了眼眶:「並沒有半分冒犯的意思,還望這位姐姐明鑑。」

  程珠玉覺得這人奇怪極了:「那你沒事紅個什麼眼眶?弄得跟我欺負了你似的。」

  陸毓雯更泫然欲泣:「姐姐,我不是故意……」

  程珠玉都被她弄懵了:「喂,你不是故意的那就別掉眼淚啊。到時候別人論起來,豈不是要說我把你弄哭了?」

  陸毓雯長長羽睫顫著:「我、我沒有怪姐姐的意思。」

  程珠玉被弄出一身雞皮疙瘩,望著陸毓雯就像望著掉進灰里,拍不得吹不得的毛豆腐——麻煩透了頂。

  蔣明嬌拍了拍程珠玉的手背,溫和遞出一張梅花小楷的帖子:「你是忠勤伯府的雯娘吧?聽三嬸提過你,這是我的帖子,去仁心堂開一兩劑藥吧。眼睛不好好流淚,可能是腎虛宮寒。你還年輕尚未婚嫁,可不能隨意耽擱病情。」

  陸毓雯尚掛在睫毛上半滴眼淚,怎麼都淌不下去了。

  噗——

  不知是誰先嗤笑了一聲。

  陸毓雯一瞬尷尬得不行,面龐一陣一陣如火燒,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她其實沒想算計蔣明嬌。

  ——魏國公一家如此偏愛蔣明嬌,她還沒那麼蠢到當面算計。

  方才是她的身體本能。

  每次在姐妹發生爭端時,哪怕是她的錯,她總能因這含淚受委屈的樣,獲得祖父與父親的偏愛。

  她差點故技重施讓那丫頭沒辦法了,卻竟被蔣明嬌一招四兩撥千斤地堵了回來。

  她心口梗著一口血。

  陸二夫人暗罵一句女兒犯蠢,忙站了起來打著圓場:「這丫頭打小就有沙眼的毛病,見風就愛流淚,吃了多少藥都不管用,最近正打算帶著她再看幾個大夫呢。雯娘,還不把縣主的帖子拿著,等明兒個娘就帶你去仁心堂瞧瞧,說不定託了縣主的洪福,抓了藥就把這毛病吃好了呢。」

  她推了一把陸毓雯。

  陸毓雯感受著四周的戲謔目光,面上火辣辣根本不敢多留,匆匆接過蔣明嬌的帖子,「多謝縣主。」低頭飛快出了門。

  她隱約還能聽見背後的嘲笑。

  「什麼打小生出的毛病,我看就是慣的。最見不得這種沒事就哭,跟誰都欺負了她似的人了。」

  陸毓雯用力咬著下唇,腳步更快三分。

  陸二夫人被那嘲笑弄得丟臉極了,面兒上還得裝沒聽見,給蔣明嬌說著好話:「說到底還是縣主寬宏大度,有一片慈悲心呢。以後咱們雯娘的眼睛好了,可要多虧女神醫這一個帖子了。」

  她心裡卻可惜得在滴血。

  被蔣明嬌當眾說成是宮寒,雯娘那含淚不語裝柔弱的招,儼然是不能再用了。否則誰願意娶宮寒女子為妻?

  雯娘以後在宅門可少了一個大依仗。

  今兒個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眾人自然看得出陸二夫人的懊惱,樂得看這一熱鬧,紛紛掩唇附和著。

  「縣主可真是好心。」

  「若是沒遇上還好,既然今天碰上了。作為長輩可不敢不好好關心關心晚輩。陸夫人以後雯娘眼睛治好了,可得和我們說一聲。」

  「說到底還是縣主眼睛尖,一下就瞧出了雯娘是什麼毛病呢。」

  ……

  陸二夫人只能僵著臉賠笑,別提多憋屈了。

  程珠玉看陸二夫人的憋屈樣,好笑地搖頭:「教出這等心機的女兒來,真是活該得這待遇。」又看了眼陸毓雯離開的方向,「我敢保證,她方才叫你去詩會可沒好心。」

  「你又何必與她們計較,不過都是些惱人的玩意兒,見人得了勢就嗡嗡響……」蔣明嬌並不想把與朋友相處的難得時間,浪費在這等外人身上道,「關於那個探花郎,我新調查出來了一些東西,你要不要聽?」

  程珠玉立即將陸二夫人二人拋之腦後:「要。」

  蔣明嬌笑得莞爾。

  在與程珠玉分別後,她讓阮靖晟調查過一番那探花郎,著重強調要弄清他與大覺寺的關係。

  還真有些收穫。

  「那探花郎是五年前開始往大覺寺去的。」蔣明嬌借著冬日大雪雁歸圖屏風,遮擋住二人身形與聲音,「最初他只是在大覺寺里讀書寫字,對家裡頭說是大覺寺有一群趕考的書生,他與那些書生交流學習,比在家閉門造書好。過了一兩年後,他便開始給大覺寺附近的孩子們免費啟蒙了。」

  「那時候他還沒考上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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