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一家團聚東山救了她一輩子


  當時車小雨正蹲在門口,用搓板洗衣服,和鄰居家劉寡婦嘮嗑。小女兒蹦蹦跳跳在她旁邊玩,唱著託兒所阿姨教的童謠。

  

  有人跑上山來說:「車小雨,東山下頭有人找你,姓董,說是你家孩子的爹,二十多歲模樣,生得老大一個人可壯實了,你去看看是不是你男人吧?」

  車小雨恐懼地手一抖。

  搓板就摔在了地上。

  三歲的女兒已知人事,小臉嚇得煞白,渾身顫抖地哭道:「娘,娘我不要爹爹,爹爹打人。」

  車小雨心都被女兒哭碎了。

  摟著女兒的脖子,她不停不停地流淚。

  劉寡婦聽出了緣由:「是你以前那賭錢還打你的男人找來了?」得到肯定答覆後,她表情兇狠,「小雨你放心去見他,今兒個咱們東山的姐妹們,保准不會讓你受欺負。」

  她是滿心悽惶去的。

  男人大抵是沒人供養,瘦了不少,衣裳也髒兮兮的。

  上下瞥了眼白胖許多,氣色都已紅潤的車小雨,男人陰陽怪氣地道:「你現在倒是過得好。」又頤指氣使地道,「跟我回去過日子,我不嫌棄你和人跑過丟了清白,下不出一個好蛋。」

  車小雨拼盡全身勇氣拒絕:「我、我不會和你走的。」

  男人冷笑威脅:「你信不信我還可以把大春兒買回來,再賣到窯子裡。」

  車小雨氣得渾身發抖:「大春兒也是你女兒。」

  「一個賠錢貨罷了。」男人粗暴地準備扯過車小雨,「現在跟我回去,否則我在這裡打你。」

  車小雨又想起了,那些無數個無助的夜晚,她抱頭蹲著無處可躲,只能任由拳頭落在身上的噩夢。

  她心口一陣絕望。

  為什麼。

  她好不容易才過上了這神仙似的好日子,這個男人怎麼又陰魂不散的冒出來了。

  為什麼她的人生里永遠擺不脫這個惡魔。

  與其一輩子在這男人轄制下生活,她還不如抱著小魚兒一起死了好。

  她滿心悲涼與絕望。

  背後忽然傳來一陣人群跑動的喧譁與怒吼聲。

  「我賣你個爹爹的大*腿!」

  一群拿著擀麵杖、菜刀、鐵鏟的女人們都沖了過來,擋在車小雨身前,朝那男人獰笑道:「賣女兒打女人?我呸!」

  男人起初還不以為然:「我管教自己婆娘,一群女人瞎咧咧什麼?不滾開我連你們一起打。」

  然後他就被一群女人們一起打了。

  劉寡婦首先一腳將他踹翻在地,食堂一個女師傅拿大鐵鍋崩他後腦,一個霜成雪女工拿菜刀劈他下身,一個浴春酒坊女工拿酒翁套住了他的腦袋……

  然後一群女人就七手八腳,將一個被酒翁套頭,找不到方向的男人揍得哭爹喊娘。

  她們把人捆了起來。

  男人依舊嘴硬地叫囂著:「你們,你們居然敢打男人,信不信我去告訴你們男人,讓他教訓你們。」

  劉寡婦用菜刀比著男人脖子:「我男人現在在地底下躺著呢,要我送你去見他嗎?」

  男人吧嗒不敢說話了。

  周圍女人們也紛紛啐他。

  「活該!」

  「俺們村里這種閒漢,我見一個打一個,見一雙打一雙!」

  「把女兒賣到窯子裡?信不信俺們先把你送到小倌館裡去?」

  ……

  男人被打得痛了,狼狽地在地上打滾求饒。

  「別打了我錯了。」

  「求求你們別打了,我給你們磕頭了。」

  「我錯了,我錯了。」

  ……

  車小雨茫然怔愣地看著這一切。

  她不敢相信,這如一灘爛泥似的在地上求饒的蠕蟲,便是無數次把她逼上絕路的男人。

  那麼軟弱令人鄙夷。

  劉寡婦塞了一把刀給她:「小雨,你自己來問他,你女兒現在在哪。」

  車小雨握刀時手在抖。

  她男人一聽見刀到了她手上,態度立刻囂張起來:「車小雨,趕緊給我鬆綁,不然我回去往死里打你,還讓你這輩子都見不到女兒!」

  劉寡婦準備再踹他一腳。

  車小雨卻擋住了她:「劉姐,不用了,我來就好。」

  她朝男人露出一個溫柔的笑。男人剛鬆了一口氣,就見她高高抬起手,瘋狂地一刀砍在他肩膀上,痛得他發出殺豬似的嚎叫。

  「姓董的,你打了我八年。哪怕是上輩子我殺了你全家,這輩子都夠還債了。你再叫一句,我就再砍你一刀,最差不過我殺了你,然後我去官府自首,咱們倆一起死。

  「……你別忘了你還有小魚兒?」

  「東山有菩薩似的女神醫,小魚兒會被照顧得很好,比跟在一個懦弱到成天挨打的娘身邊好。董大郎,咱們死都做一對苦命鴛鴦,你說這樣多好?」車小雨甜蜜地笑著。

  他男人聽著車小雨的話,表情不斷驚恐。

  他終於意識到車小雨變了。

  「你放開我,你放開我,我不想死,車小雨我求求你,你放開我好不好?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一輩子伺候你,你別殺我……」

  車小雨又剁排骨似的一刀砍他另一個肩膀:「大春兒在哪兒?」

  男人殺豬似的大叫。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當初是託了村口牛老二賣的,根本不知道她被賣去哪兒了。」

  車小雨難以置信地望著男人——他把親生女兒賣給牛老二,那隻個會把女人往窯子裡賣的人販子。

  她女兒才五歲!

  她愴然大笑,提起菜刀就朝男人砍了過去:「我殺了你,我殺了你,你這個混蛋我殺了你!」

  ……

  那一天車小雨提刀將男人劈得屎尿失禁。

  車小雨頭一次拋去恐懼,正視這個男人——拋去在家裡的作威作福,他在外頭是何等懦弱膽小,如同無用的蛆蟲。

  她痛痛快快坐在地上哭了一場。

  在恍惚間她聽見了大春兒的聲音。

  「娘……」

  她看見女神醫牽著大春兒的手,不顧素白衣衫落在泥上,蹲在地上與她平視,溫柔地替她擦著眼淚:「車小雨,我幫你把女兒找回來了。」

  「你們一家團聚了。」

  「別再哭了,被女兒看見,做娘的該丟臉了。」

  車小雨茫然望著大女兒,忽然發瘋似的向前撲,摟住了她的孩子,爆發出了更驚天動地的哭聲。

  她的女兒回來了。

  女神醫把她女兒送回來了。

  東山,改變了她一生悲慘到谷底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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