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 早知道聽嬌嬌的了
皇后娘娘並未點名說誰,眾人心裡卻都明鏡似的。
燕明珠的臉唰地白了。
因皇后並未點名罵誰,燕明珠連個認錯的由頭都沒有。
她只能如遊街般難堪站著,任憑旁人目光不時掃過她,強撐著不墮郡主架子。
聽見皇后娘娘夸蔣明嬌時,她就意識到說錯話了。
蔣明嬌那一個挑釁的笑是故意的。
她在激怒自己。
先是連環打敗她三次,擾亂她胸有成竹的節奏,再在她接三連四被打擊得措手不及,心虛懷疑惱怒時,瞄準時機挑釁地一推,將她自進入皇覺寺以來,被一連串『不順』積蓄的惱怒點燃。
她脫口而出那一句蠢話,得到皇后娘娘的一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從今天一大清早的摔跤開始,一環扣一環滴水不漏的反擊,對她情緒細膩入微的拿捏,都在方才那一句裡頭了……
蔣明嬌真的是把人心算到了極致。
手腕,深不可測。
燕明珠的脊骨無聲爬上冰冷涼意。
燕明珠覺得蔣明嬌深不可測,皇后娘娘卻看蔣明嬌順眼極了。
掌門師太宣布除晦『重新』開始,她便朝蔣明嬌招手:「嬌嬌,你過來陪我念經。」
芳姑姑讓出位置,悄無聲息去後廂房『照顧』程太妃二人。
蔣明嬌乖巧給皇后娘娘念經,替她撿著佛米,動作說不出優雅端莊,仿若娉娉婷婷的荷。
皇后娘娘笑看著雖不言語,親近愛護卻溢於言表。
眾人不由得艷羨不已,讓嫉妒不起來。
只方才那臨危不亂的氣度與冷靜,便足夠讓她得皇后娘娘青眼,她們終究差了一籌。
不過有比她們差得遠的……
不少人偷偷瞥了眼,背脊跪得筆直,孤零零被晾著的燕明珠。
嘖……
發出一個意味不明的語氣詞後,眾人皆垂頭低眉斂目裝瞎了。
郡主、縣主,差別怎麼這麼大呢。
哎。
除晦儀式再無意外打斷,順利完成。
皇后娘娘帶領一眾女眷,剛邁出佛堂大門,就得到了程太妃的『診斷』。
芳姑姑抹著眼淚:「可憐見的,太醫說程太妃因老早就損了身子,不能生孩子,落下了想孩子的心病。在廟裡修行多年,大抵是日子太過清苦,人愈發魔怔了,竟對著一個孩子認起了『娘』。」
「真是個可憐人。」皇后娘娘『傷心』擦眼角,又問:「那妙真小師太可有大礙?好生生的怎麼吐了血?」
芳姑姑唏噓道:「妙真小師太原本並無大礙,她是天生的體弱,這幾日春上天氣燥,小孩子一時沒照看好自兒個,體虛上了內火才吐血。現在請了大夫開了藥,已經好生生的睡下了。」
皇后娘娘撫掌嘆道:「沒事可就好了。方才真是讓人嚇壞了。」
眾人都是知趣的。
芳姑姑趕在眾人離開前,特地說上這一通話,便是為告訴大家,這事官面上的說辭是什麼,讓大家管住自己的嘴。
除非不要命的,誰都不會在這關口犯傻。
年老的老封君們唏噓不已,當家夫人們唉聲嘆氣,年輕貴女們被母親掐了一把,也用手帕沾著眼角抹起眼淚。
「程太妃,哎,真正是個可憐人。」
「誰說不是呢,太妃在廟裡修行也是苦。」
「妙真小師太沒事就好,方才可把我擔心壞了。」
「我聽人說這種生著慧眼的孩子,八字都比尋常小孩輕,天生就容易七災八難。想必妙真師太也是如此了。」
……
七嘴八舌的,眾人自覺把『真相』給圓了個囫圇。
皇后娘娘滿意點頭。
眾人又說了些寒暄問候話,便知趣地提出告辭離開。
皇后娘娘說了幾句場面話沒多留,只是在眾人陸陸續續離開時,拉住了蔣明嬌,褪了一個白玉刻佛紋的鐲子,硬讓她戴上了。
「這是大覺寺主持給開過光的,今兒個事情太多,你拿著好好擋一擋。」
蔣明嬌自然是推辭:「娘娘,我不能要。」
皇后娘娘卻強行把鐲子塞她手裡了:「長者賜,不可辭。」
方才是虧了蔣明嬌了。
這鐲子給得少了。
回頭得補。
蔣明嬌只好收了:「多謝娘娘慈愛。」
眾人亦是艷羨不已。
娘娘賞的鐲子。
這可是天大的恩賜了。
皇后娘娘未理會眾人目光,再瞥向燕明珠方向,淡淡說了一句:「明珠年歲也差不多了,本宮回去後會替你尋摸一門親事,你這段日子就少出來,好好在家裡繡繡嫁妝吧。」
也省得出來惹事了。
燕明珠如背針芒。
下唇,被咬出一條血痕。燕明珠強撐著笑道:「明珠全聽母后安排。」
她竟落得被禁足備嫁了。
這一局,輸得太慘!
眾人又若無其事地假裝未覺,目光不自覺掃過燕明珠。
郡主,要出嫁了?被禁足了?
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
·
皇覺寺。
等眾人全走完了,皇后娘娘領著芳姑姑眾人回皇覺寺正堂。
甫一進屋關門,她氣場驟然冷沉,容貌依舊溫和柔美,一舉一動卻已是上位者威壓。
「究竟是怎麼回事?」
芳姑姑跪在地上:「回娘娘的話,伺候程太妃的人已全部被綁過來,讓人審問過一遍了。伺候程太妃的貼身丫鬟沒熬住刑吐了口,說孩子是程太妃的,五六年前生的,生下來就抱到給大覺寺的佃農養著了……」
皇后娘娘震怒地拍桌面:「荒唐!」
芳姑姑的話被嚇沒了。
皇后娘娘吐出一口氣,才收斂住怒氣道:「你繼續說。」
芳姑姑道:「奴婢已經藉口換防,拿著您的令牌,將守衛皇覺寺的侍衛們都關起來,正在讓人挨個審問,看能不能找出那姦夫是誰。」
皇后娘娘沉聲道:「孩子和程太妃到底如何了?」
「孩子是中了毒。下毒的人明顯沒想要孩子的命,劑量非常輕,孩子將毒吐乾淨就沒大礙了。」芳姑姑道,「只是程太妃抱著孩子不鬆手。誰勸都不肯鬆開孩子,也不肯接受審訊,她到底是太妃……」
「知道了。」皇后娘娘道,「這件事我會儘快告知聖上。」
程太妃到底是太妃。
她必須要謹慎行事,否則一頂『不孝』的帽子壓下來,或是任憑這醜事傳出一丁點風聲,都不是好頑的。
她越想越覺得晦氣。
「偏生要提到探望太妃……早知道聽嬌嬌的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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