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赤裸裸的威脅,打臉


  自帝後同臨的雩祭,燒了京郊到大覺寺一路的祈雨壇,一排排黑煙滾滾衝上了天后,天氣就悶悶的。

  老人們都說這是龍王爺皺臉子。

  要下雨了。

  廣孝伯府。

  正屋臥房裡。

  內間是一個黃梨木拔步床,掛著寶藍色重重帳幔,用一個高大的鏤空多寶閣隔斷,待客間擺著一套紅木桌椅,靠窗有一個鋪著石青色毯子的羅漢床。

  伯夫人今兒個身子不爽利,送走李探花後,讓人給灌了一個湯婆子,就窩在了榻上。

  「去把窗戶打開。這天氣可真讓人悶得很。」

  「是。夫人。」

  小丫鬟把窗戶推開半輪,映出外頭的嶙峋假山石,徐徐的風吹進來。

  

  伯夫人眉頭舒展了些。

  她看向程珠玉:「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程珠玉跪著並不言語。

  她穿著藍底緙絲紫藤坎肩,月白暗花紗內衫。十六歲的女孩,正是最嬌俏鮮嫩的。

  飛仙髻,淺劉海、小鹿似的圓眼睛,略帶嬰兒肥的小圓臉,乍一看不起眼,細看卻嬌俏可愛。

  伯夫人想起其貌不揚的程珠寶,語氣煩悶了不少:「李探花的情況,你是知道的。無論家世、人品、人才、我給珠寶挑婆家,最好也不過這樣了。我敢拍著我的胸脯說,這門親事便是放出去任憑給誰評價,也找不出一句不是,你到底有什麼不滿意?」

  程珠玉依舊垂眸不語。

  伯夫人放緩語氣道:「你父母去世得早。當年你母親去世後,嫁妝都被你母親娘家人帶走了。這些年你吃得用得都是府里的,我說過你一個字沒有?」

  「李探花是個好人才,我替你尋摸許久才找到這一門好親事,既然都費了這麼大氣力了,我乾脆送佛送到西,只要你嫁出去,我做主從公里帳上,撥一萬兩銀子給你置辦嫁妝。」

  「你看怎麼樣?」

  程珠玉心中冷笑。

  當年伯府三兄弟里,只她父親最出彩,讀書做官經商都是一把好手,伯府大半家當都是她父親掙下的。如今伯府大房二房吃得用得,都是她父親留下的產業。

  到伯夫人口裡,竟成她在府裏白吃白用了。

  她跪著不動:「大伯母一片慈心令人動容,只是珠玉已立下誓言不出嫁,只等到了年紀絞了頭髮做姑子,恐怕無福消受大伯母的好意了。」

  她還小小刺了一句伯夫人。

  「大姐姐也未曾婚嫁,大伯母既覺得李探花這門親事千好萬好,不若將它讓給大姐姐。」

  伯夫人沒想到過了這麼久,程珠玉竟仍軟硬不吃。

  這些天她發動人車輪式的勸說,竟都打了水漂。

  她心中惱怒。

  她此前百般忍耐程珠玉,皆因程珠寶親事未定。程珠玉若鬧將起來,傳出一個『薄待伯府孤女』名聲,會影響了程珠寶婚事。

  程珠寶婚事既已有眉目,她索性圖窮匕見了。

  「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母早亡,我和你大伯是你的頂頭長輩,你的婚事合該我們做主,問你只是尊重你。」

  「既然你不願意被人尊重,我也不必再尊重著你了。」

  「正好隔壁柳大嫂子和我嘮嗑,說有一個五品武官剛死了老婆,有兩個半大孩子,正在尋摸續弦,你既然不願意嫁探花郎,就去嫁了他吧。」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程珠玉面龐發白,仰頭質問道:「伯府正經千金去給五品武官當續弦,大伯母是不要伯府的顏面了嗎?」

  伯夫人輕描淡寫道:「一個正經伯府千金自然不至於如此,一個失了清白的伯府千金呢……」

  目光銳利地望著程珠玉。

  寫滿威脅。

  程珠玉肩膀微微發顫,咬牙暗恨:「大伯母好手段。」

  「只是有人太不識抬舉罷了。」伯夫人只管冷笑:「來人將三小姐送回房間,派幾個人看著,她的婚事臨近,這段時間就不要讓她出門了。」

  ——到時候綁也要把人綁上花轎!

  這時小丫鬟匆匆來報:「夫人,明嬌縣主來了,說是要請三小姐去平陽侯府小住幾天。」

  程珠玉灰暗眼神一瞬亮了,隨即又是止不住地擔憂。

  伯夫人如今是發了狠地要逼她就範。

  她怕嬌嬌吃虧。

  伯夫人皺眉道:「和縣主說珠玉身體不妥當不見客,把人打發了吧。」

  小丫鬟躊躇道:「明嬌縣主猜到夫人會這麼說了,讓我給夫人帶一句話……說『太妃的事不妥』。」

  伯夫人蹭地坐起來:「什麼?」

  瞥見程珠玉表情,伯夫人意識到失態,沉聲道:「讓人把明嬌縣主請進來。」

  心裡卻如萬千個螞蟻爬了起來。

  蔣明嬌那句話什麼意思?

  是有意還是無意?

  或者是發現了什麼?

  蔣明嬌沒管丫鬟奉伯夫人的命令,將她領到待客花廳晾著的舉動,問清程珠玉還在正房未出來後,徑直闖入了正房大門。

  伯夫人尚未從榻上起身,去往待客花廳。

  她原是打算晾一晾蔣明嬌的,誰知竟被蔣明嬌硬闖撞破了。她尷尬地坐在原地,語氣生硬地道:「縣主倒是不見外,竟直接來了正房。」

  蔣明嬌卻徑直打斷她問:「伯夫人,珠寶妹妹還沒回來嗎?」

  這一句話把伯夫人問住了。

  對啊。

  蔣明嬌都回來了?程珠寶怎麼還沒回來?

  蔣明嬌將程珠玉攙起來,替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低聲憐惜地道:「我來晚了,平白又讓你跪了一場。」

  程珠玉喉間酸澀,聲音沙啞:「不晚,嬌嬌你來了就好。謝謝你。」

  伯夫人心裡發慌,沉聲問道:「縣主,珠寶她是出了什麼事?」

  蔣明嬌卻不回答,笑吟吟地扶著程珠玉坐好:「今兒個祈雨節上發生了太多事,伯夫人您沒去看那一回熱鬧,可真是可惜了。」

  伯夫人狐疑道:「縣主您想說什麼?」

  蔣明嬌給自己和程珠玉倒了杯茶。

  碧綠茶水與乳白熱霧襯著修長的玉手。

  說不出的好看。

  「這第一件奇事是在祈雨節這種場合,居然有人帶了繪著黑蓮和提婆達多的邪穢之物,還被掌門師太給揪出來了。」

  伯夫人咯噔一下,心裡有不祥的預感:「那倒可真是個膽大的蠢人了。」

  「誰說不是呢?」蔣明嬌身子優雅側坐著,裙擺如花般綻開:「這第二件可更稀奇了。掌門師太領著新收的小徒弟給大家除晦,誰知程太妃竟不知怎的撲了上去,叫那小師太作『旭兒』,還自稱了一句『娘』。」

  「伯夫人,您說這事奇不奇怪?」

  伯夫人腦袋嗡地一下炸開,癱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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