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這丫頭越來越討人喜歡了


  東山。

  正午。

  食堂前的廣場上,搭著一個露天戲台子。

  戲班子的人穿著鮮亮戲服咿咿呀呀地唱著戲,旦角聲音清亮遼遠,生角聲音渾厚沉穩。

  台下共有三百張凳子,皆坐得滿滿當當。

  有附近託兒所的孩童們,有東山醫學院的大夫與患者們,還有霜成雪、浴春酒等作坊里的工人,更有食堂里的員工。

  

  不少趕時間又不捨得錯過看戲的,還端著飯碗看。

  場面非常熱鬧。

  今兒唱得依舊是《女子英雄傳(女神醫卷)》,講的是女神醫入江南救瘟疫。

  這一場戲唱到了『女神醫倡導火葬,面對阻攔者慷慨勸說』的戲份,不少人只看戲就紅了眼。

  「女神醫可真是不容易。」

  「瘟疫啊,那可是浮屍千里的,尋常人哪兒敢進去,也就是女神醫了。」

  「我當時就在現場,真的,就算再看一遍還是想哭。」

  ……

  張柳春看著眾人反應,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他如今可是京城紅人了。

  無論是誰家要唱戲,頭一個想到的都是他。因戲班子實在太火,以往那些眼睛長天上的,看見他也要喊一聲『張老闆』。

  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滿足感。

  最初只是他在一場戲後,收到的一封感謝信。

  是一個寡婦寫的。

  她是個京郊的莊戶人,嫁過來兩年,丈夫就死了,只留下一個才兩歲的女兒。她一個人有兩畝薄田,守著孩子倒也是能過活。

  可村里不答應。

  村里要分土地了。

  她和女兒兩個人的屋子被村裡的一個閒漢看中了。

  只因閒漢是男人,可以立戶算村裡的人。

  女人在戶籍上不算人。

  不算人就不能在村里占土地。村里威逼她們要麼嫁給那閒漢,要麼就滾出這個村子。

  女人娘家人都死絕了,帶著一個女兒如何過活?

  閒漢酗酒又好賭還好*色,看她女兒的眼神都不對。

  她如何能嫁?

  她苦苦哀求村里給她們母女一條活路。

  可村長只是讓人將她們母女拽到村口,強要將她們母女仍出去。被女子糾纏質問得久了,村長也是煩了,指著那栓馬的石頭:「看見沒,連這塊石頭姓程,都能算村裡的,你們女人就不算。」

  女人一咬牙說:「那我嫁給這個拴馬石,是不是也算是村裡的人了?。」

  從此女人就在拴馬樁旁搭了個棚子,帶著女兒住下了。

  她成了拴馬石的妻子(注1)。

  那天她是拿著攢了半年的繡品來城裡換錢的。偶然間遇上喜連天戲班子義演,她站在戲台外頭,聽完了嚴頤的事跡。

  她在信里說:「聽完後我呆呆地站了很久。我從沒想過女子還能這麼活。那一齣戲改變了我的生命。」

  散戲後,她在人群里聽到了一個地名。

  東山。

  聽說那裡有孤身女人的容身處。

  聽說那裡女人可以不帶笊籬,自由大膽地行走在外。

  聽說女人可以在那裡養活自己。

  聽說……

  她想哪怕把腿走斷了,她都一定要東山看看。

  於是她帶著女兒來了。

  她得到了在霜成雪工作的機會。

  女子廟收留她住下了。

  拿到第一個月月錢,給女兒扯了塊布,換掉了女兒穿了五年的舊衣裳的當天,她抱著女兒痛痛快快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雇了兩個人回村,把那拴馬石砸了個粉碎。

  然後甩給了村長半串錢賠償。

  頭也不回地走了。

  收到信以後,張柳春將信來回讀了三遍,還特地到東山來看了這個女人,然後在東山聽到了更多的故事。

  他,就明白了女神醫所說的『戲賺錢外的另一層意義』。

  如今他已沉浸其中。

  等一齣戲唱完了,觀眾們紛紛叫好,生旦淨末皆鞠躬下台。

  張柳春走上台道:「大家腳步停一停,且聽我說一件事。」

  正欲起身的眾人望向他。

  「這件事是女神醫拜託我轉告大家的。」張柳春道:「女神醫要籌辦訓練一個急救隊,現在面向所有人開放,有興趣的可以在東山醫學院門口告示牌上看。」

  「重點強調一遍,急救隊的內容,不會醫術的普通人也能學。」

  眾人皆驚訝對視一眼。

  沒有醫術也能學?

  ·

  「主要面向救災?向之前在江南救災那樣嗎?」

  「普通人也可以學,他們懂得分辨藥材,懂得經脈五臟六腑嗎?懂得人體衛氣循環嗎?不懂這些怎麼救人?莫要讓救人成了害人了。」

  「好生生的怎麼突然想起弄了這個?」

  東山醫學院告示牌前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人。

  嘈雜議論聲哄哄鬧鬧。

  「我來解釋一下。」

  徐總院判坐在告示牌前的桌前,手持一根毛筆與報名表,咳了一聲站起說道,「這一次主要招募兩類人,一類是救災隊,面向有一定醫術基礎的大夫或學徒們,主要學習在每一次大型天災、如瘟疫、地龍翻身、洪水、山崩等大災後,如何急救倖存者和防治瘟疫,培訓期為三個月,願者報名不收學費。」

  「上一次江南疫區的情況,大家也都知道了。」

  「若不是女神醫過去指導救災,疫區將會犯許多錯,比如不戴口罩不知焚燒屍體不知將水煮沸消毒不知道隔離傳染源……將會多死很多人。這是誰都不願意看見的。」

  「女神醫畢竟只有一個人,救得了江南瘟疫,卻救不了天下所有的天災。」

  「你們都來自全國各地,自醫學院學成後也都要回家鄉發展。若你們學會如何指導救災,真遇上天有不測風雲時,便可以多挽救許多條性命。」

  「這便是救災隊存在的意義。」

  這一想法自然是女神醫提出的。

  提出後得到一致贊同。

  上一次在江南疫區,眾人也看到了女神醫那些救災手段的作用,無不心生嚮往。

  畢竟那能救下一條又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天地無情。

  說不得他們哪天遭遇不幸,就得依靠這些來救命了。

  若在以前醫學界,這些經驗都是要壓箱底,世代相傳的寶貝,等閒不可能讓他人知曉的。

  如今女神醫願意無償教給他們……

  大夫們仰頭望向巍然聳立的漢白玉石拱門,牌匾正中央龍飛鳳舞寫著『求索』二字。

  他們心生衝撞著酸澀複雜的敬意。

  真不愧是女神醫。

  徐總院判摸著鬍子感嘆,低頭露出一個笑容:「這小丫頭,可真是越來越討人喜歡了。」

  他拿著筆敲了敲桌子。

  「別吵吵吵了,想要學習的就找我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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