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 龐仲倒了個大霉,歐耶


  立在龐仲身後的幾個文臣一瞬抬頭,差點脫口而出一句『不行』。

  安排好的順序若改了,蠟燭熄滅的時間就不對了。

  他們生生地忍住了,神情卻是掩飾不住的焦急。

  一個禮部官員小聲道:「陛下,這不符規矩。」

  昭仁帝淡淡瞥他一眼:「這是燕家的太廟,還用你來教朕的規矩?」

  那禮部官員額上冒汗,騰地一下跪下了:「臣知錯。」

  

  昭仁帝再環視一周,似笑非笑地道:「以往文臣先入太廟,是我看在龐相輔佐過祖父與父親,以示對龐相的尊重。但今兒這獻俘禮是大周朝建國至今頭一次,自大周前朝的規矩,都是應當讓立功將領當先的。朕如今亦不好不隨先例。龐相您都走了這麼多年了,不至於容不下這一回吧?」

  龐仲低頭垂眸道:「臣憑藉年歲忝居眾臣之首多年,已夙夜間深感惶恐。今日是大周立朝頭一次獻俘禮,理應讓阮將軍當先。」

  昭仁帝似笑非笑瞥他一眼:「龐相知大體知進退,真不愧為朕的肱股之臣。」

  這話一出再無異議。

  龐仲身後的文官們拼命使著眼色。

  情況有變。

  讓蠟燭儘快熄滅。

  那禮部官員哭喪著臉,在背後拼命擺手,表示沒有辦法。

  燭台都已固定好了。

  如今陛下文武眾臣都在殿內,他便是想動手腳,也找不動一丁點空隙。

  說話間。

  阮靖晟已朝昭仁帝拱手跪地:「臣叩謝陛下隆恩。」後,才起身大跨步入太廟。

  門口一排燃燒的燭台火苗,因風帶入被吹得閃了閃……然後安然無恙地繼續燃燒。

  太廟內一切安靜如常。

  龐相後文臣們皆一瞬扼腕,心中暗恨不已。

  多好的機會。

  阮靖晟入場後,便輪到龐仲作為文臣之首入場。

  也就是原先阮靖晟的順序。

  龐仲身後幾位眾臣皆用殺雞抹脖子的目光,著急地催促著禮部侍郎。

  禮部侍郎心裡苦。

  今天陛下怎麼總不按常理出牌!

  他該怎麼辦?

  他一咬牙還真想到一招:「陛下,既然今日是威武將軍獻俘禮,已讓威武將軍代替龐相先入內。不若干脆令武官們先入場,再令文臣們入內。他日若文臣立下功勳時,再按照如今獻俘禮之例,令文臣們全入場,再領武官們入場?」

  這話帶點回擊昭仁帝的味道,卻符合禮部官員的身份和動機。

  ——因昭仁帝令阮靖晟代替龐相先入場。文臣們心中不滿,卻不敢明說,只好用這種辦法懟昭仁帝,並留下他日文臣立大功,找回面子的機會。

  妙!

  龐仲身後幾個文臣皆在心中讚嘆一聲。

  這辦法好!

  武官們平時被文臣們壓太久了,今日能有機會一朝揚眉吐氣,定然都會同意。

  文臣們幾個打頭的都知具體情況,不會這時候出來反對。

  這事就算是成了。

  若讓武官先進場,第二個入內的應是成國公。

  成國公……

  為龐相的安全,只能讓您犧牲了。

  這一連串變故看似驚險,實際發生得極快。

  武官們果然大喜。

  平時這群文官都眼睛長天上,事事都要踩在武官的頭上。今天卻要讓他們先進去?

  這臉面可就大了。

  不少文官果然皺眉,欲言又止再三。看見幾個為首的文官沒有出聲,只能生生將話咽下。

  場面竟出奇的和諧。

  昭仁帝看了眼禮部官員,又掃了眼從未如此和諧的文武百官,有趣地挑起了眉頭。

  「既然如此,就依愛卿所說吧。」

  沒有人注意到,阮靖晟俊美無儔的冷硬面龐,聞言露出一絲狡猾。

  事情極快定了下來。

  由武官一列先入太廟,那麼第二個入內的應當是成國公。

  成國公身著墨青色尨服,恭敬地跨過門檻入內。

  龐仲身後數個文臣長舒一口氣,下意識瞥了眼蠟燭。

  蠟燭紋絲未動。

  !?

  這不對勁。

  或許是時間掐算上出現了些微偏差,導致熄滅的時間錯了一兩位?

  文臣們在心中安慰著自己,並破口怒罵著。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禮部侍郎忒沒用了!

  還好今天是讓武官們先入太廟,否則今兒個倒霉的就該是他們自己了。

  能入太廟內的只有三品以上官員。

  待三品以上武官全數入場,那蠟燭都燃燒得好好的。

  甚至更加明亮。

  龐仲身後幾個文臣登時心下一沉。

  怎麼回事?

  難道是那禮部侍郎根本就忘了換蠟燭?

  武官一列已全數入場。

  文臣之首的龐仲輕輕整理了尨服,剛甩袖抬腳跨過高高的門檻走入太廟裡。

  一陣勁風忽然飄過。

  屋內視線陡然一暗。

  有蠟燭熄滅了。

  不是被安排在門口的一排燭台,是供奉在祖宗牌位前的,那兩根成人手臂粗的蠟燭,滅了。

  這性質可比門口小燭台的熄滅嚴重多了。

  一時間全場寂靜。

  龐仲身後三四個文臣面色煞白,望著那熄滅的蠟燭,腿都站不穩了。

  怎麼會這樣!

  他們換得明明是門口的一排小燭台!

  怎麼會變成正中的兩個大蜡燭?

  龐相一進門,正中的大蜡燭就熄滅了。

  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太廟裡安寢的英靈不待見龐相。

  先前他們預料中的阮靖晟會遭受多少非議。

  此時的龐相就會招手多少非議。

  他們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但他們只關心一件事。

  ——這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因這一變故,場面太靜了。

  靜得人人的心口仿佛壓著一塊大石頭。

  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忽然卻只聽門口傳來一陣嘲笑聲。

  「哈哈哈哈,本王平生沒見過這麼好笑的事情。堂堂的祭祀大典上,居然能有燒了一半熄滅的蠟燭,你們大周人做事可真是不講究!」

  「還有那老頭子,是龐仲龐宰相吧?」

  「怎麼是你做過的那些惡事被你們大周的祖宗們發現了?氣得都不讓你進門了?嘿,要我說你們大周的祖宗們還是長了眼睛的,不瞎不聾不蠢啊…………」

  說話的是回鶻王。

  為避免他在獻俘禮上搗亂,他早被灌了蒙汗藥昏睡著,此時不知為何竟提前醒了。

  龐仲身後的幾名文臣心下狠狠一沉。

  他們最擔心的事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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