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 老周老周你不要臉


  周有明卻是有苦說不出。

  他是通過東山探子知道的大花兒。

  當時眾人對她只一個評價。

  ——這丫頭不機靈。

  不機靈等於好哄騙——周有明由此留意大花兒,並暗中接觸過她幾回,斷定她會是個好證人。

  大花兒果然好哄騙。

  他很快讓她學會了說他想要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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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有明當時得意極了。

  但此時此刻他才悔恨認識到,這是一場騙局!

  他被人騙了。

  這一切並非無跡可尋。

  他自第一次見大花兒時起,就沒單獨與她說過話。她每次出現時身邊總有一個親近的人,引導她應答與做出承諾。

  他因此被哄騙。

  大花兒是文昌伯來吊他的餌。恐怕自始至終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文昌伯的算計當中。

  好深的謀算!

  好明妙的算計!

  周有明既悔恨於他因自矜身份狂妄自大導致的被騙,也對文昌伯滴水不漏的算計充滿深深的恐懼。

  這個人怎麼會知道這一切的。

  太深不可測了。

  周有明已被打怕了,蔣明嬌卻未打算輕易放過他。

  她朝昭仁帝一拱手,利落颯爽地道:「陛下,聽聞周大人方才問了臣的九樁罪。古人云來而不往非禮也,能否也容臣問周大人幾個問題。」

  昭仁帝略一點頭:「可。」

  蔣明嬌優雅朝昭仁帝道謝:「謝陛下恩典。」才似笑非笑地看周有明道:「周大人。」

  周有明梗著脖子道:「你想問什麼只管問就是了,老夫才不怕你!」

  「周大人何必如此緊張。」蔣明嬌唇角微勾道,「我只是想請您看幾件東西罷了。」

  她拿出兩本厚厚的帳本。

  「這第一本帳本是東山總帳本,記錄著東山醫學院、霜成雪作坊、浴春酒作坊、客棧集市等諸多產業的納稅記錄。從東山醫學院首創立到現在一筆不差。」

  「京兆府尹應當會有一份同樣的帳冊留底。」

  牛府尹從文官隊列站出,恭敬拱手道道:「我可以作證。京兆府尹確有一帳本留底。」

  蔣明嬌拿出帳本時,周有明的表情未有任何變化。但牛府尹站出來作證時,他神情卻陷入驚駭。

  這不可能才對。

  「陛下,不若派人去京兆府尹府取了帳本,一一對照是否有誤,事情真相自然會水落石出。」阮靖晟恭敬站出來道。

  昭仁帝准了。

  京兆府尹距離皇宮並不太遠,不多時帳本便被取來。昭仁帝命戶部官員對了一遍。

  近一年內東山各產業共納稅十一萬七千萬兩白銀。

  分文不差。

  哪怕早知道東山豪富,眾人仍為這個數字所震驚了。

  不僅為這個幾乎占了國庫收入五百分之一的巨額收入,更重要的是東山大半的人都是女人。

  女人竟也能創造出這麼多財富?

  眾人一時心思萬千。

  周有明卻冷汗淋淋。

  明明他在朝文昌伯發難前已買通人,把戶部與京兆府尹的名冊都銷毀了!

  京兆府尹府怎麼還會有帳本?

  牛府尹語氣聽不出一絲起伏:「說起來可真是幸運,半個月前京兆府尹曾著過一次火,放著帳冊的小庫房被燒了個乾乾淨淨。若不是我一時興起將帳冊都挪了個位置,陛下今日只怕看不到這本帳本了。」

  牛府尹看似只在尋常喟嘆,但在場的誰不是七竅玲瓏心,自然聽得出這話的言外之意。

  恰好在周御史發難前,京城府尹府就著火了?

  還險些燒了帳本?

  這可真是太『巧』了。

  昭仁帝面無表情,語帶譏誚地道:「牛愛卿說得對。這可真是太巧了。」

  周有明額上的冷汗登時下滑。

  他囁嚅著想要辯解,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能怎麼辯解?

  蔣明嬌瞥了一眼周有明,翻開了第二本帳冊。

  「這一本是東山內部的帳冊,上頭記錄著東山每一個女人掛在我名下的財產及每月的增減。上頭也包括大花兒的九兩銀子。」

  「這裡總共數目是一萬七千八百兩銀子。」

  眾人立即想到了東山交納的賦稅數字。

  一萬七,才不到連賦稅的十分之一。

  女神醫連高達十幾萬銀子的賦稅都毫不留戀,卻會貪圖這區區一萬兩銀子。

  荒唐!

  蔣明嬌浩然立在金鑾殿裡,如一股浩然強勁清風般冷冽。

  「周大人,您知道這兩本帳冊的存在嗎?」

  周有明極力維持著表面鎮定,藏在袖中的手,卻因慌亂不自覺地顫抖:「我……」

  他不敢說話。

  他無話可說。

  他啞口無言。

  蔣明嬌輕輕地笑了一下,似是自語又似譏誚冷笑:「周大人,您連這兩本帳冊都不知道,您憑什麼參東山不納賦稅,說我侵吞東山的人的錢財?難道您就竟是打算憑著一個御史的身份,指鹿為馬顛倒黑白了嗎?」

  「真是荒唐得令人大開眼界!」

  這話幾乎是指著周有明的鼻子罵。

  可周有明只面色蒼白髮抖,怒極卻說不出一句辯解。

  他原是準備了證據的。

  全被文昌伯擊碎了。

  所以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麵皮被文昌伯剝下來,輕飄飄地踩在地上,被眾人用嫌惡懷疑的目光唾棄。

  蔣明嬌悍然清冽開口:「周大人,您給我列了九樁罪,說東山女子有錢後會導致女子不婚嫁。可周大人你知道單單是上個月,東山就有二十一對新人選擇婚嫁嗎?」

  「您知道東山有帶著孩子的單身母親嗎?她們都是被男人拋棄後,走投無路才和孩子一起流落在東山的。她們沒有條件再婚嫁,只能選擇與孩子相依為命。」

  「若真的能有一段好姻緣,擁有一段好生活,她們又何嘗願意選擇過這種生活。」

  「你只管說東山的女人不婚嫁不繁衍後代會動搖國本,卻從未想過她們為什麼不婚嫁。」

  「就像你們從來都只教導著女人要保護好自己,從來不會告訴男人們要尊重這些女人。」

  「這些試圖保護好自己的女人,被這群不會尊重與負責的男人吞噬迫害,墮入了無法掙脫的無盡地獄。」

  「她們長達一生的不幸,卻成為你攻擊她們的武器。」

  「周大人,您摸摸自己的臉皮,不覺得自己很無恥嗎?」

  聲音在浩大的金鑾殿內迴蕩,仿若金石碰撞仿若裂帛撕裂仿若銀瓶乍破。

  給人無與倫比震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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