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心結究竟是什麼?
她被詐了。
如一盆冷水兜頭蓋臉澆下,鄭母腦里的嗡嗡聲終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蒼涼到極致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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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蒙著臉想哭卻哭不出。
蔣明嬌清冽凜然的話,在她腦海里一個字一個字地炸響,又緩緩震盪出回音。
「若真對此事毫不知情,正常人被驟然發問時,第一反應一定是茫然,隨後反問並否定一整件事本身。」
「鄭夫人,您卻只否認了您收到五萬兩銀子。」
「那麼除了沒收錢外,您是承認您和龐相有勾結,上次藉口為大長公主殿下的病祈福,帶領全家去白雲觀上香,也是為與龐相二弟子夫人偷偷見面,並傳遞消息了?」
……
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竄入她一隻耳朵,再空無縹緲地從另一隻耳朵竄出去,鄭夫人能聽懂女神醫的意思。
她卻不想承認。
或者說她不想說話。
仿佛一場災難後的虛無,她至今仍是茫然的。
這麼長時間以來,她為遮掩罪行所做了那麼多,前前後後騙了那麼人,眼看萬里路途走到最後一步了,卻被女神醫輕而易舉的一句話詐得露餡了?
她難以接受。
大長公主府的其他人同樣難以接受。
「怎麼回事?」
「龐仲?竟然是龐相想要害祖母嗎?可夫人又怎麼和龐相扯上關係的?」
「天,夫人那一次上香竟是為了給龐相傳遞消息嗎?」
「夫人才是真正的兇手嗎?」
……
鄭二姑鄭三姑鄭四姑像頭一天認識鄭夫人般,用看陌生人的目光看著鄭夫人。
鄭翰良嘴唇哆嗦著:「母親,這是真的嗎?」
鄭蘭淳輕嘆了口氣。
其實在每一次分析證據時,她都隱約有這種直覺,只是……她故意迴避了這一切。
她雖然自詡聰明冷靜,可終究沒辦法迴避情感。
——那畢竟是她的母親。
想必女神醫正是看出這一點,才選擇用這種方式點破。
從前三個不起眼的小問題入手,潛移默化讓母親降低警惕心。再疾風驟雨般來三道凌厲質問,讓母親著急憤怒心態炸裂,卻始終不讓她回答辯解,令母親內心焦急不斷堆積……待到母親情緒值忍耐到頂峰時,直到最後再來一個厲害的質問,便能詐出母親下意識的反應。
話術滴水不漏。
節奏循序漸進。
情緒拿捏細膩。
她瞥了眼清冽立在一旁,身姿挺立,衣衫雪白,氣質從容悲憫的女神醫,不得不神情複雜地承認。
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擊破一個人的心理防線……
也只有女神醫了……
……
整件事情里陳姑姑無疑是受傷最深的一個。
但她沒有唾罵。
沒有發瘋似的捶打著鄭母。
她只是任憑眼淚從蒼老面龐上無聲滑落,開口沙啞道:「夫人,老奴與您一起三十年了,老奴不信別人說的話。老奴只想聽您親口說一句,事情真相究竟是什麼。無論您說什麼,老奴都相信您。夫人,老奴只想要聽您說。」
鄭母別過了臉。
方才她為大長公主假哭時,眼淚說來就來淚如雨下,但此刻她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她無言以對。
許久漫長且難捱壓抑的沉默後,陳姑姑任憑眼淚划過:「老奴明白了。是老奴沒教好孩子,才讓殿下受了這種苦,都是老奴的錯。」
她緩緩用手捂臉,嗚咽著哭泣起來。
哭聲在靜默空氣里迴響,令人胸口發悶。
饒是早有預料,蔣明嬌亦為這一幕輕嘆口氣。
被最親近的人背叛永遠是最痛的。
她深知鄭母與家人感情,也深知哪怕大長公主被救回來,整件事情後,鄭母的背叛都會長久影響這個家庭。
但她不得不戳破真相。
因為大長公主還躺在床上等著她的救治。
因為她是一名大夫。
「鄭夫人,那麼現在您能告訴我,那天在陳姑姑離開後,你對殿下究竟說了什麼,導致她受刺激到心衰嗎?」蔣明嬌問。
眾人亦都看向鄭夫人。
時間已不多了。
鄭蘭淳與鄭翰良張了張口,究竟沒能邁過心裡的坎,偏頭含淚別過了臉。
鄭三姑鄭四姑張了張口,亦沒辦法質問出口。
還是鄭二姑啞聲道:「嫂子,都到這個地步了,算是給咱們彼此相處的這麼多年,都留一個最後的顏面,你還是老實交代,究竟對母親說了什麼吧?」
鄭母張了張口,半晌卻未吐出完整的一句話:「……我……」
鄭蘭淳皺了皺眉頭。
鄭翰良忍不住聲音沙啞催促著:「母親,您還是早點開口吧。祖母如今是等不得了。同在一個屋檐下相處這麼多年,您就算為她老人家積最後一點福吧。」
鄭母低著頭不語,眼淚終於再次落了下來:「我……」
鄭三姑鄭四姑對視,神情都有些著急。
鄭二姑忍不住抬高音量:「大嫂,您不要逼我。」
鄭母雙手捂起了臉,仿佛要把這段時間驚懼,全然哭出來般放肆地尖叫大哭著。
「你們不要問我了。」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收到龐相命令後,其實沒想要照著做的。母親是咱們府里的頂樑柱,她一倒了我們府里就全完了,我也就沒有了利用價值。」
「我只是從旁人口裡知道,除了我以外,龐相還派了其他人來府里。」
「那天太后宮裡的徐姑姑來時,可能因為同樣居心叵測吧,我第一眼就發現了她不對勁。所以在送徐姑姑走後,我找到了機會,第一時間就把茶壺換了。」
「我換了茶壺回來,想看徐姑姑有沒有得手,便又去了母親房間一趟。母親大抵是與人說得起了興,也拉著我與她說了話。」
「我當時心虛怕被人看出痕跡,就隨便東拉西扯的說了一大堆。那天我離開時,母親都還好好的。所以當我知道母親是心衰時,我根本沒意識到是我的話出了問題。直到其他人嫌疑一一被排除,我才害怕起來,糊塗之下犯下了三天前的事。」
「我真的不知道是哪一句出問題了,否則我肯定早就救母親了。」
眾人一時無語凝噎。
若鄭夫人所說為真,事情可真是不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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