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 蔣明婉出事了?
他想到了嬌嬌在馬車上的擁抱,今天格外多的任性可愛的小要求,以及今日他走遍的滿京城各處。
今天的嬌嬌看似嬌蠻靈動,指使著他幹這干那,態度任性與不講道理。
其實都是為了他。
嬌嬌鬧著要吃好吃的,於是他吃到了童年味道的宴席;嬌嬌想去聽戲,於是他聽到了最喜歡的《滿江紅》;嬌嬌想去看馬球,於是他人生第一次上場並感受到馬球的樂趣;嬌嬌想去看雜耍,於是他沉鬱的壞心情被耍猴逗得一掃而空。
是的。
其實今天他的心情原本是非常沉鬱壓抑的。
銅陵之恥不僅是大長公主府眾人的心結與傷疤。
也是他的。
十三年前,因先帝多疑輕信濫殺無辜,導致西北侯程家滿門抄斬,清正寒門程相喋血獄中——他從此背負起血山般仇恨,半生走得沉重坎坷。
在鄭大小姐與鄭母幾次提起死於銅陵之恥的鄭父時,他也想起了自己離開的父母,與至今壓在心口的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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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三百多口人命。
但他畢竟歷經百戰冷漠沉穩,並未容忍自己流露出一絲情緒——連與他最熟悉的刀一刀二刀五都未曾察覺絲毫。
但嬌嬌看出來了。
所以她才會想方設法地轉移他的注意力,逗他開心帶他去放鬆情緒,還刻意地不提及理由。
阮靖晟盯著膳食單子看了半晌,珍重地將單子收起,牙關緊咬腮幫子繃得很緊,低著頭用力抹了一把臉,卻仍壓不住喉結的滾動與內心的酸澀。
世間最難敵的是溫情。
他一直以為多年戰場生涯後,他內心已剛強冷漠到如九尺寒冰,卻沒想到嬌嬌隨意一個舉動,便能將他弄得潰不成軍。
但這才是他的嬌嬌,品性大氣巍峨行事颯爽清冽,待人真誠體貼細膩,愛人時全心全意轟轟烈烈,離開時也乾淨利落驕傲不回頭。
她是驕傲剛強的。
她也是柔軟細膩的。
這樣的人怎麼讓人不喜歡?又怎麼讓人不愛?
阮靖晟閉了閉眼,才輕聲沙啞道。
「我真是、真是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此生才能得遇卿同伴同行。
「我們回府。」阮靖晟許久才啞著嗓子道。
夜晚略帶涼意的風迎面吹來,遙遙傳來更夫的鑼聲,阮靖晟咬緊的牙關卻未有任何鬆弛,無處發泄的情緒在胸腔橫衝直撞。
忽然他問刀二道:「嬌嬌買下鼎盛酒樓花了多少錢?」
刀二沉默半晌:「……三千兩。」
阮靖晟想到昭仁帝曾賞下他五萬金,又念著嬌嬌既然如此真心待他,他必定要回之以真心,便大手一揮道:「……府里賞賜的五萬金應該還剩下不少吧。」
刀二沉默片刻抬頭,定定地望著阮靖晟。
許久尷尬的沉默後。
阮靖晟終於明白事實可能不如他所料的那麼樂觀,卻還存了一絲僥倖:「……到底是五萬金,總還能剩下一點吧?」
「修葺翻新侯府花了一萬金,侯爺您給夫人聘禮花了三萬金,剩下的銀錢鎖在了庫房裡,鑰匙被您都給夫人了。方才在鼎盛酒樓吃宴席的十兩銀子,您還堅持主動掏了。」
刀二平靜地說出一個殘忍的事實。
「……將軍現在您手頭還剩下一兩三分銀子。」
阮靖晟:(,,#?Д?)!
默默抹了一把臉,阮靖晟扭頭轉身縱馬奔馳,假裝剛才什麼都沒說。
訂了親的男人工資上交,沒錢弄浪漫不是很正常嗎?
QAQ。
·
平陽侯府。
蔣明嬌馬車一駛入侯府,剛與蘭香換過身份,便接到了一個噩耗。
蔣明婉,快要不行了。
來傳話的是蔣明嬋。
她今日個穿著雪白繡梅花的小襖,袖口領口皆用碧綠細葉鑲邊,面龐並不十分出挑,卻有一股獨特的孤傲氣質,渾然若生長在懸崖邊,孤芳自賞的雪蓮花。
她一進門就眼眶通紅,握著蔣明嬌的手道:「……二姐,大姐她她……姨娘已經去請夫人拿對牌請姜太醫與許太醫了……你和女神醫關係好,快打發人去請女神醫來看看大姐吧。」
蔣明嬌聞言神情一凜:「怎麼回事?」
蔣明嬋小臉蒼白:「大姐病了快有一個半月了,一直都不見好。大夫始終都說是風寒,吃兩劑藥就能好了。但大姐的身體卻越來越差。我有些擔心大姐,便三不五時去看她。」
「今兒個我一去就見葛姨娘在給大姐餵藥,大姐剛喝完沒多久,就猛地坐起趴在床邊,朝著帕子上嘔血。咳了好幾聲後,她氣若遊絲地說了句心口疼,然後人就昏過去了……」
「姨娘當時受不了打擊,就兩眼一翻暈過去了。我嚇得不行趕緊去找了二嬸,二嬸立刻先讓人府里大夫去看了大姐,又打發人去請姜太醫和許太醫,然後她也去看大姐了,還和我說二姐你和女神醫關係好,讓我趕緊過來找你,想讓你去請女神醫。」
事情緊急容不得蔣明嬌耽擱時間換身份,蔣明嬌立即打發了知情的白朮,簡單將事情講了一遍,讓她做出去東山請女神醫的架勢。
她則直接跟著蔣明嬋去了葳蕤居。
但遲了一步。
蔣明嬌與蔣明嬋到葳蕤居時,在門口便聽見了一片哭聲。
丫鬟僕婦們皆神色倉皇,要麼在用帕子抹淚,要麼茫然僵立著不知所措。
蔣明嬋腳步一頓,眼淚當時就下來了。
蔣明嬌面色冷肅,大步掀起帘子進屋。
只見府里的老大夫正坐在蔣明婉床邊搖頭嘆息,收拾著醫藥箱。
蔣安氏恍惚得幾乎站不穩,喃喃自語著:「婉兒才十七歲,怎麼會這樣呢?」
蔣明嬌上前兩步,扶住了蔣安氏,將她安置在椅子上,才徑直忽略過趴在床邊,嚎啕大哭的葛姨娘,走到床邊看蔣明婉。
望見蔣明婉模樣時,她心下便是一沉。
身為醫者她見過太多人死亡的模樣,儘管內心仍在抗拒,她內心卻有了不祥預感。
她伸手探了探蔣明婉的鼻息,片刻後深深閉上了眼。
上輩子的大姐明明健康活到了嫁人生子,擁有了一個不太美滿的家庭……
而且前天她才來看過大姐,當時大姐的脈象分明只是風寒,如今怎麼就……
現在為什麼會……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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