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六章 這一開始就是個圈套
但三老爺顯然不能理解蔣明嬌為侯府名聲的『深謀遠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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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單膝跪在地上,肩膀被鐵鉗子似的手按住,雙手被縛在身後,怒視著蔣明嬌,扭動著身體想要掙脫。
「蔣明嬌你瘋了。」
「你憑什麼抓我?」
「你以為你是誰,我可是你的三叔!你這是以下犯上!」
在場家丁僕婦們雖不喜歡三老爺,看見這一幕時心裡亦有些不舒服。
三老爺說得對。
他畢竟是長輩。
二小姐是晚輩。
二小姐上嘴皮下嘴皮一合,就說要將三老爺扭到衙門裡去,是不是太過沒有長幼尊卑了?要是人人都這樣,府里豈不是早亂套了。
「她不行但是我行。」蔣安氏上前兩步,站出擋在蔣明嬌面前:「嬌嬌,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剩下的就都由我來吧。」
嬌嬌畢竟是晚輩。
身份上不大便宜。
「不,母親,您讓我回答完三叔的最後一個問題。」蔣明嬌一步一步似踩在人心跳節拍上,緩緩走到三老爺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清亮瞳孔黑白分明:「三叔,您剛才在問我憑什麼?正好我也想問問三叔您幾句憑什麼。」
「憑什麼您做下惡事還能如此恬不知恥?」
「憑什麼您能將一個鮮活稚嫩的女孩活生生抽打成為屍體?」
「憑什麼你能不遵守祖父留下的家法中,那上面的每一條每一句每一字里對後人的要求與誡告,不去領按照家法您應該挨的一百八十道鞭刑?」
「憑什麼三叔您這樣一個窩囊無能只知道仗著祖輩逞威風的不肖子孫能堂而皇之毫不知羞的將蔣家列祖列祖用血與淚打下的凜凜清名,用你自己的醜惡私慾毀於一旦?」
「憑什麼你不問一問大周的千千萬萬的百姓,問一問白紙黑字如鋼鐵與山嶽般堅硬的《大周律》?」
「憑什麼你永遠在質問,卻從不知反省自己?」
一系列話擲地有聲,似能在空氣中迴響金石之聲,問得三老爺面色發白啞口無言。
不知是誰推了他一把。
他雙*腿兀地一軟,竟朝著屍體的方向跪了下去。
望著那浮白腫脹僵硬的屍體,與死不瞑目圓睜著的大眼,他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恐懼,肩膀不斷發起了抖。
「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想玩玩而已,沒有想到你會這麼脆弱不經打。」
「我是給了你父母錢的。」
「你變成了鬼,千萬別來找我,千萬別來找我!」
……
一眾原來覺得二小姐有些跋扈了的人,亦羞愧地低下了頭。
是他們想岔了。
當他們還拘泥於長幼尊卑時,二小姐已站在整個蔣家的角度思考問題了——而這正是一個掌家人應有的視野與素質。
二小姐與他們格局差距如天穹與地面。
三老爺最終被帶走了。
從當日幫三老爺埋屍的兩名家丁口中,眾人得知了這事情真相——自從三老爺中風醒來後,雄風便不大能振作了。大多時候他都是靠吃藥,但藥吃多了也傷身,且吃得越多效果越弱。
但他又是一個離不開女人的老色鬼。
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他想到了另一種辦法來宣洩——虐待。因為府里的妻妾都是有身份的,他不敢隨意盡興玩弄,便每隔一段時間會拿錢買一些女孩子。
這已經不是第一個受害者。
「原本那幾個都是用草蓆一卷,扔到亂墳崗里去餵狼的,便不會留下痕跡被人發現。但不巧發生了大小姐的事,侯爺與夫人不許閒雜人等出進,我們怕屍體臭了更惹來懷疑,才沒辦法隨便找了個位置,想將這屍體埋了的。」
「誰知道竟會被人瞧見了。」
……
眾人聽完後只有憤怒與同情,憤怒於三老爺的殘忍,同情於這些可憐女孩子的悲慘命運。
好在二小姐將人送到京兆府尹府了。
交由法律審判吧。
人群散開時,蔣安氏特地吩咐了眾人。
「今兒個的事,對外你們只需說是我將三老爺送到京兆府衙門的,決不許提嬌嬌半個字。」
眾人皆唯唯諾諾地應了。
饒是如此蔣安氏仍決定去五福堂走一趟,先將這件事攬在身上,免得有人在姑母面前嚼舌根,又給了由頭讓姑母尋嬌嬌的錯。
蔣安氏便嘆息著枉死的女孩,便馬不停蹄地去了。
這廂蔣明嬌卻被蔣明嬈攔住了。
蔣明嬈問了同樣的問題。
「二姐姐,你方才那樣做,不怕太夫人來找你嗎?」
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她語氣里除了有迷惑不解,更在深處有著艷羨。
艷羨於蔣明嬌的自由與大膽。
她活得太痛快了。
擁有著家世美貌家人與太后陛下的寵愛,想做就能做什麼,不必與她一樣為了生存,百般隱忍偽裝恭順,處處謹小慎微討好眾人,時時都壓抑自己本性地克制。
有誰能不羨慕?
蔣明嬌凝視蔣明嬈半晌,忽然勾起一個笑容:「四妹妹,不若我們打一個賭如何?就賭今天無論有誰去向祖母挑釁,她都絕不會提起三叔一句。」
接下來她會將所有注意力放在蔣奕武身上。
太夫人,實在太過好面子又太過涼薄。
她眼裡只裝得下自己。
這一番三老爺放下了殺人案,牽扯到了京兆府尹,觸動了大周律法,太夫人會比誰都更快地放棄三老爺。
蔣明嬈咬緊了嘴唇。
她其實是信的。
她太了解太夫人的本性了——但這份認知是在與太夫人朝夕相處大半年後,她才逐漸明白的。
蔣明嬌與太夫人接觸不多,竟能一眼看穿。
好銳利的一雙眼。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這具屍體的?」想起方才挨得兩耳光,與父親被抓走的事實,蔣明嬈不甘地咬住了嘴唇,望向蔣明嬌。
「小機靈告訴我的,在兩天前子時一刻。」
「小機靈,兩天前子時一刻。」蔣明嬈喃喃重複著這兩個關鍵詞,如置身冰窖般通體森寒,那正是她收到嬌園的眼線——小機靈的報告,特地來偷看見,才發現兩名家丁埋屍的時刻。
「所以你一開始什麼就知道。知道父親讓人偷偷埋屍這件事,也知道當時我看見了兩名家丁埋屍……不,甚至我會發現家丁埋屍,也是因為你想讓我看見,故意讓眼線通知我,好讓我設下這一系列圈套來作繭自縛……」
「從一開始,我就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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