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七章 生平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話


  這話說得太辛辣。

  太一針見血。

  太扎人。

  卻又太有道理。

  豐竹園大堂氣氛一瞬如被冰封,空氣安靜得落針可聞。

  儒生們在笑得最歡時被人猛地扇了一巴掌,面龐因憤怒而火*辣辣地疼。

  於是他們惱羞成怒了。

  一個老儒生站出來反駁道:「……兄台倒是有幾分見識,只是看法卻是大錯特錯。且不論女人究竟是否天生愚笨,亦或者是缺乏教育,這女戶都必定立不成!兄台不若猜一猜,縱使女神醫真的讓女人能立女戶了,又有多少女人願意立女戶?現如今女人們可都靠著男人養活,活得不要太輕鬆。立了女戶不少人就要自己養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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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女人每日只需呆在家裡,做些家務帶帶孩子,便能靠著夫君俸祿,輕輕鬆鬆活下去,比之男人要累死累活地在外掙錢,不知要輕鬆多少倍。我敢以我項上人頭擔保,縱使女子能立女戶了,也沒有女人會願意脫離這種輕鬆日子。」

  「我們男人要在外頭打拼才能掙錢養家,女人在家裡坐著就能用男人拿回來的錢。女人地位現在可比男人高多了,我們還嫌不公平呢。」

  「對對對。你們女人就是矯情,這好生生的輕鬆日子都不過,偏要鬧來鬧去的。真到了立女戶,讓這些叫囂的女人去試一試外頭的艱難日子,自然就會學會乖了。」

  「女神醫雖然是女人,可真沒有我們了解女人。」

  「女人天生就是矯情。我們男人在外頭打拼有多累,錢卻都被你們用了,我們都還沒說什麼呢,她們居然還好意思叫囂。」

  ……

  不僅是信誓旦旦的男人們,不少在雅間伺候的婆子們,也都被說得動搖了。

  這樣似乎真的更輕鬆?

  畢竟掙錢真的很難。

  鄭蘭淳將二郎腿翹在桌上,人懶洋洋窩在椅子上,直接用手捻著桌上的糕點吃。

  動作堪稱粗俗無禮,放蕩不羈,離經叛道至極。

  單單這做派就足夠氣暈一眾老古板。

  「湖墨,你前幾天不問我不要臉的偽君子長什麼樣嗎?」

  「公子您是說?」

  「你可得把這一群人的嘴臉記好了。這便是一群天底下最不要臉的偽君子!也不知道在這好山好水好養人的大周朝,這一群人是怎麼長成了如此禽*獸不如樣的。」

  「嘖嘖嘖——」

  眾儒生們剛要勃然大怒。

  鄭蘭淳便已嗤笑一聲,朗然開口道:「既然你們一口一個養家累,羨慕女人在家的輕鬆自在。那就讓男女換一換好了。」

  「首先從科舉開始,從此男人不許科舉,只有女人能讀書科舉平步青雲權傾朝野;你們要從小被教導著無才是德,要學會三從四德大門不入二門不邁。」

  「從此女人想養幾個面首就養幾個面首,女人想和誰生孩子就和誰生孩子,而你們要一輩子關在家裡,伺候老人帶孩子、累了一天還要爭女人的寵,否則連吃喝的銀錢都不夠;最後你們辛辛苦苦一輩子,還要被女人說『男子無才便是德』、『男人就是天生愚笨什麼都不會』,『你們男人都是靠我們女人養活的』還好意思喊苦喊累?」

  「說一萬不如做一千,湖墨取紙筆來。」

  湖墨立即取來紙筆。

  鄭蘭淳天生聰穎過人文思倚馬可待,一瞬便寫好了一張狀紙,高高揚起在大廳內。

  「我連摺子都替你們寫好了。方才一口一個嫌女子輕鬆的呢?現在與我一起去敲登聞鼓遞狀紙,求陛下改祖制如何?」

  人群如被割了舌頭般啞聲。

  寂靜無聲。

  方才被男人們說動心的婆子們眼神迅速發亮。

  想到那女人當官養小妾嫌棄男人無用的畫面,她們內心便一陣接一陣地興奮。

  在從小到大環境影響里,她們思維都被馴化了。

  只有被人敲著腦袋,教她們如何換位思考,她們才會意識到自己失去了多少。

  若女人真能那樣,她們可寧願一輩子去打拼賺錢。

  太划得來了!

  相對於婆子們的興奮,一群老少儒生表情都一言難盡。

  他們面色皆如吞了蒼蠅般,一時綠一時青一時黑一時白,看得出極為憋憤鬱悶。

  忽然一個老儒生拍了桌子道:「你這是胡攪蠻纏。我只知道女人們只要做好賢妻良母,伺候好家裡男人們,恪守溫良敦厚,自然會得到婆家敬重,過上好日子。立女戶根本是多此一舉。」

  「若是婆家對好女人不善,是要被所有人戳脊梁骨的。」

  「再不濟女人們教養好家裡孩子們,自然也能活得很好。將來養出一個好兒子當了官,還能讓自己得個誥命夫人,一輩子照樣能風風光光。」

  「只要女人聽話懂事,溫順忍耐,做好男人和孩子的賢內助,自然有千百種辦法過得好?」

  「至於那些不夠溫順的壞女人,過得不好不是活該麼?何須要同情她們?」

  「女神醫這是多此一舉。」

  啪*啪*啪——

  鄭蘭淳輕蔑勾著唇,一下一下鼓起了掌。

  掌聲在寂靜大堂格外刺耳。

  眾人皆警惕盯著她,不知她為何忽然鼓掌。

  「精彩精彩。」鄭蘭淳收回了手,依舊懶洋洋窩在椅子裡:「活了這麼久,頭一次聽到如此畜生不如的話,著實是精彩精彩。」

  「好男人可以是文采兼備,可以是位高權重,可以是德才兼備,可以是為國為民鞠躬盡瘁,甚至還可以是浪·盪花叢一生,對不起所有人卻玩的瀟灑。」

  「但好女人只能溫順。」

  「只能聽話。」

  「只能懂事。」

  「只能忍耐。」

  「這男人們對好女人的標準可真是寬容且大度,令我嘖嘖稱奇呢。」

  「只有順著你們的,才是好女人。只有好女人能過得好,壞女人就該過得不好……合著你們先把控判斷好女人壞女人的標準,再一口斷了不符合你們標準的女人的死刑?」

  「科舉取仕都要經過數掄篩選,十幾名考官才能斷定一個男人是否合格。你們輕飄飄一句話,就高高在上斷定了,與你們同樣為人的另一性別群體的生死。」

  「你們,是不是太不要臉了?」

  這話罵得眾人面龐一陣臊得慌。

  他們說不出話。

  大堂再次陷入詭異的安靜。

  在那寂靜里,鄭蘭淳嗤笑一聲。

  「不僅是不要臉,還得了便宜還賣乖。」

  「厚顏無恥。」

  「蠢不可及。」

  ……

  一聲一聲鄙夷的話,如刀子似的扇著一眾老少儒生的臉。他們卻都憋悶得無法反駁。

  他們心底依舊反感立女戶。

  不少人甚至還想反駁。

  但在一開口時,他們腦海里卻不自覺迴響起鄭蘭淳鏗鏘有力的話……他們想說的話便堵在嗓子口,怎麼都吐不出來了。

  偏見與歧視被撕掉習以為常的外衣,露出的是另一個群體血淋淋的傷痛與悲慘。

  觸目驚心。

  令人髮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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