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七章 我們贏了!!!
「今天我給你們出的題目,是周雖舊邦,其命維新』,出自《詩經·大雅·文王》」自耳畔自天邊自山谷,蔣明嬌清越的聲音恰時響起。
「這句話旨在革新。」
「你們皆讀懂了題目,從世情經濟思想科技等角度,闡述了革新的重要性。」
蔣明嬌肅然立於場中,悍然鏗鏘地開口,一字一句如刀鋒隔開空氣,隱隱有颯颯刀劍交鋒的風雷聲:「你們都在文章里寫過這樣一句話——革新不僅要革經濟制度的新,更要革固化於人心的陳舊觀念與偏見,要從內心起保持對改變的敬意,歡迎利於大周朝立於時代的一切變化,不給自己無垠的思想設限,不用固有的經驗束縛自己,否定其他人企圖改變的舉動。」
「經過這次考試,你們已經看見了,少年組的第一名,名叫邱天歌的女孩,今年才不過九歲,拿出的文章水平不遜於青年組優等水平。青年組冠軍鄭蘭淳的文章有驚世的狀元之姿。」
「年齡越小的組,因為教育水平的相同,女人的表現越好。甚至因女人性格沉靜,整體成績相較於同齡男人還略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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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比賽或許有不公平的地方——來參賽的女人們來自全大周各地。而男考生都只來自京城。」
「但造成男女考生數量懸殊的根源是對女子教育的疏忽。這恰恰是我們需要改變的地方。」
「單單是這些優秀女性的出現,便足以蓋過這些微的不公平,說明男女之間差別取決於受教育水平。只要女人們也能得到良好教育,成績絕不遜於任何其他人。」
「所以你們現在還覺得女人天生愚笨,不能管理自己財產,必須依附著男人而活,不能立女戶不能獨立生存嗎?」
場上陷入了沉默。
久久無聲。
山澗的風卷著天穹盡頭的暮氣呼嘯,一輪皎白明月在眾男人面龐上打下晦澀不明的陰影。那些男人們沒有點頭,卻也沒有搖頭。
他們只是沉默著。
儘管已親眼見識到了女子們的優秀,他們也認識到自己可能錯了,他們對女人的偏見過於多了……但刻在骨子裡的觀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
他們只能選擇沉默。
在這種情形下,沉默本身已是一種投降。
他們認輸了。
意識到這一點,一股昂揚激*情湧上了喉頭心間,女人們胸腔內如有澎湃海浪撞擊著,如有嘹亮蒼鷹啼鳴著,如有轟然雷聲炸裂著。
她們茫然她們激動她們呼吸發滯手足發顫。
文秀背靠著醫學院的牆,緩緩滑了下去,蹲著用手捂臉,肩膀聳動許久,才發出了小聲嗚咽。
「爹,你看到了嗎?女兒贏了。我們贏了。女神醫的賭約贏了。我們有希望能立女戶了。您當年的心愿實現了。」
「爹,女兒沒有辜負您的教誨。」
「您可以瞑目了。」
「……如果這比賽早來十年,您一輩子的心血是不是不會就被那兩個畜生糟蹋了。我是不是也不用遭受那些噩運……」
……
雲霞握緊了劉木蘭的手,聽見文秀的哭聲,尚且茫然著自語:「木蘭姐?我們贏了?我們真的贏了?」
劉木蘭反握住了她的手,喃喃自語道:「咱們贏了?」
她隨即又自答道:「對,咱們贏了。」
「咱們贏了!」
她登時筆直站了起來,朝著山谷發出了暢快的大吼聲:「該死的賊老天,你聽見了嗎?老娘贏了!老娘和姐妹們一起贏了!老劉家的那群畜生們,你們別想奪走老娘一輩子打下的心血。」
她喊著喊著已是淚流滿面,聲音哽咽著卻愈發高了:「那些都是老娘一輩子的心血,老娘花了十年功夫拼了半條命才打下來的,都是老娘自己的,老娘誰都不給!」
「誰都不給。」
「誰都不給……」
雲霞高興地望著劉木蘭,反應過來時面龐亦已滿是淚水。她倉皇地用袖子去抹,卻根本擦不乾淨。
她想跟著劉木蘭一起喊,卻一張口只是哽咽。
「我居然還能有今天……」
「我居然還能有今天……」
在花搖樓那些年裡,她只以為自己人生已經完了。她無數次想過尋死。若非她憑著最後一口氣撐了下來,她早已是一具枯骨了。
那時在地獄徘徊的她,怎麼能想到,她的人生還能有親眼見證日出的一天。
她哽咽著嚎啕大哭。
「爹娘,你們看見了嗎?你們的雲霞有出息了!你們可以安息了!」
……
「姐姐,姐姐你看見了嗎?我贏了,我是第一名。」九歲的邱天歌坐在輪椅上,指著她的文章與名次,嗓子啞得不成樣子,「姐姐,我終於拿了第一名,終於有人願意承認我的第一名了。」
小姑娘的姐姐背過臉去,亦是聲音沙啞地道:「真乖,我就知道我們天歌是最聰明的。接下來我們天歌還要更厲害,做出更好的文章,寫出更好的策論,來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們小天歌是天下第一厲害的。」
作為小姑娘的姐姐,她是最了解小姑娘的優秀,也最明白她的不容易的。
一個少年天才的成名太容易。一朝展露出聰明才智,便能輕輕鬆鬆獲得滿堂歡呼。
一個少年女天才卻只能面臨滿地荊棘。
所有人聽說天歌的優秀後,第一反應都是假的吧?
親眼見識過後,他們也只會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比起詩書女孩子還是先學會管家』『女生不用太聰明了』。
她永遠忘記不了,在得知自己再無法走路那天,小天歌在床上哭著問她:「姐姐,我生得聰明真的是一種錯嗎?」時,她內心的悲愴與憤怒。
一切不該是這樣的。
還好,還好有女神醫。
「嗯,我一定會做到更好的。」小姑娘猛地點頭,哽咽著揚起了笑道,「我答應了女神醫,我要當第一個女天才的。」
「咦女神醫呢?」
小姑娘抬頭找女神醫,卻在茫然四顧許久後,才順著山腰蜿蜒的小道上,看見一個遙遙跋涉的,縹緲清寒的雪白背影。
望著那挺拔如竹的背影,鄭蘭淳輕輕感嘆著:「她總是這樣,明明做了那麼多事,卻從不肯居功自傲自我感動,抑或被人痛哭流涕的感謝。」
「她的心太清醒了。」
「她活得太通透了。」
如一陣來自天際來自林澗,拂過面龐,卻抓不住的颯颯清風。
合該屬於浩大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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