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九章 這個女人心思細密到恐怖
魏國公府。
別院。
仲春的溫暖的風徐徐而起,颯颯竹林泛起了青綠,風路過湖面沾染上微涼水汽,內里雜著略刺鼻的油墨味。
「你們聽說那一場比賽的結果了嗎?」
「哪一場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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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現在最有名的比賽還有哪一場?」
「你是說女神醫弄出的,讓男人和女人比賽文墨,男人最後還輸了的比賽?」
「丟人!那些個男人真是學了幾十年皆學到狗肚子裡去了,竟連一群女人都比不過。若我親去定然不會讓這群女人如此囂張。」
「嗨吹牛皮誰不會,咱們書院的柳青河去了。你的文墨不是一向不如他嗎?他都輸了你以為你還能贏?」
「我聽這話意思怎麼不對,你到底站哪邊的?」
「我哪邊都不站。我就是那天跟著去看了一下,有些女人做的文章是真的不錯啊。要不是因為身份限制,定然會在文壇有一席之地,真是可惜了。」
……
魏清荷正於牆上懸腕寫詩,聽見四周議論聲,皺了皺眉。
女神醫的賭約……
在這比賽提出後不久,女神醫與大長公主府皆給她遞過帖子,邀請過她參加這場比賽。她原也是想要參加的。只是在參加前,她鬼使神差想起了文人們警告她的話。
她比女神醫優秀之處在於——溫順。
她最終沒去。
她沒想到這場比賽居然能贏,鄭蘭淳與邱天歌更憑兩篇班香宋艷的文章,一朝聞名天下知。
而她卻……
心亂了筆亦亂了,她心煩氣亂揉了一張字,將紙團狠狠擲在地上。閉了閉眼長呼一口氣後,她彎腰想將紙團撿起。
一扭頭紙團卻不見了。
她正欲尋找,耳畔忽然響起了讚嘆聲。
「魏姑娘的書法越來越出眾了,這一筆嶙峋瘦體字可真是令人驚嘆。」
魏清荷只得起身,抿唇客套道:「姜公子謬讚了。」
「魏小姐謙虛了,你的才華著實是天賦異稟。」那姜姓文人站嘆了一句,意味深長地道,「只是魏小姐作為女子第一人,您可千萬莫要學女神醫般胡鬧。」
魏清荷輕輕垂眸,收緊了呼吸:「我知曉的。」
姜姓文人滿意笑了。
撫摸著袖中的紙團,想起紙團上那句殘詩——『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他腳步輕快而得意。
不得不說魏家長女的確有才華——這一首寫廢的小詩實在出眾。
只是現在歸他了。
他絲毫不怕魏家長女發現。當一個女子與一個男人同時說自己做出驚世之作,相信男人的人永遠比女人多。
更何況魏家長女是以柔順出名的才女。
柔順的女人就該聽男人的話,不是麼?
這條路是她選的,後果也當一應與掌聲承擔。
而他將聲名鵲起。
·
金鑾殿。
「贏了!?」
昭仁帝聽著洪喜祿的報導,批改奏章的動作一頓,為確認自己沒聽錯,還重複了一遍。
「那場比賽贏了?」
洪喜祿愈發富態的冬瓜臉,笑成了一朵菊花樣:「回陛下的話,在女神醫與周大人的比賽中,的確是女神醫贏了。成年組青年組的男女成績大抵持平,但少年組女子成績比男子好一成左右。雖然贏面不甚太大,但終究是贏了。」
「其中少年組第一名邱天歌與青年組第一名鄭大小姐鄭蘭淳都展現出驚人才華,極大程度上拉高了女子們的總體成績。」
……
昭仁帝都聽得愣了。
洪喜祿是個知情識趣的,忙將比賽過程與試卷的謄抄卷,恭敬雙手遞上:「陛下這是昨日考試中出現的優秀文章,您可盡情細細一觀。」
昭仁帝拿起捲紙,快速一篇一篇瀏覽過。
片刻後。
他發出長長感嘆聲:「女神醫一出手,動靜果然不一般啊。朕還是小瞧了她了。」
在這場比賽之前,他亦是不看好女神醫的。哪怕女神醫在得知周有明作弊後,找他借御前侍衛時,他大開了方便之門。
但他仍不相信這場比賽能贏。
畢竟女子和男子教育程度相差太遠了。
這是時代頑疾所致,太難憑一己之力改變。
但在這次比賽熱血沸騰的過程中,他看到了另一層東西。
——團結。
女神醫要贏,大長公主便費盡氣力在大周各地搜集了才女,武冠侯便將自己多年培養暗衛,全數貢獻出來,如邱天歌、鄭蘭淳般的才女便不遠萬里跋涉,慕名自發趕來幫忙。
眾志成城。
振臂一呼天下便風雲涌動。
這份令人驚異的威信,在如今大周朝里,也唯有女神醫能夠達到了吧?
「竟讓朕都有些羨慕了。」昭仁帝搖頭失笑,略有些惆悵地感嘆,「這個女人可真是太獨特了。」
洪喜祿拍著馬屁道:「陛下,您若是一道聖旨頒布,天下響應者將如雲如潮,絕不遜於女神醫。」
昭仁帝只是搖頭。
憑藉身下這張龍椅,他的確能夠讓天下一呼百應。只是他自己心裡清楚,這份回應里有多少是為了他的龍椅,又有多少是為他這個人。
真心,才是天下最貴的。
「不說這個了。」
昭仁帝反覆觀看著雪白捲紙上的錦繡文章,玩味地抹起了下巴,「周雖舊邦,其命維新』,出自《詩經·大雅·文王》,講的是革新與改變。恰恰在這時候,女神醫出了這麼一個題目,是只是為了這場比賽,還是猜到了什麼呢?」
是的。
與京城大部分人將目光放在男女比賽結果上不同,昭仁帝更在意這場比賽的題目。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
這恰是他最近的痛點。
正如蔣端方之子蔣奕文在大長公主府文會上所說的,如今的大周朝從太祖到他這一代,許多政策與制度已不能適應實際變化。
他正籌謀著變革。
但朝中以龐仲為首的保守派勢力太過龐大,他始終找不到合適機會,將這一個火苗拋出,來引燃這一場大火。
女神醫便恰在此時,給他提供了這一題目。
是巧合?
還是她恰好猜到了什麼?
若是後者,這個女人的心智就滴水不漏到恐怖了。
「不過無論如何這場比賽都幫了我一個大忙。」昭仁帝靠在龍椅里,翻著一篇又一篇文章。
女子立女戶是變革。
田畝稅亦是變革。
誰說這二者不能相提並論呢?
「既能給朕一個恰如其分的切入點推行變革,又能順勢促進立女戶進程,女神醫給了朕一個雙贏局面,這女戶朕倒是非立不可了。」
門外忽然有小黃門怯怯報導:「陛下,明珠郡主求見。」
昭仁帝略一點頭:「宣。」
燕明珠大步跨入,跪在地上,朗聲開口道:「父皇,女兒懇請父皇萬萬不要立女戶。」
昭仁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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