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一章 蔣明嬌的以德報怨


  昭仁帝親賜墨寶,誰膽敢當面抗旨拒絕?

  饒是龐仲權傾朝野門生遍天下,未到和昭仁帝正式撕破臉時,面對此情此景也只能咬牙認虧。

  他跪下謝旨道:「多謝陛下*體恤與恩賜。」

  龐相都已接旨了,其擁躉者亦只能認了。

  在昭仁帝宣布離開,龐相先扭頭出門後,他們也陰著臉跟著出了門。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ʂƭơ55.ƈơɱ

  路過蔣明嬌與重明高僧時,他們都狠狠瞪了重明高僧一眼。

  他們倒是也想瞪女神醫,只是不知為何,他們一對上淡然而立的女神醫,目光就會不自覺退讓了。

  可能是對方的泰然從容,終究是令他們內心發憷。

  重明高僧哭笑不得,豎掌說了一聲:「阿彌陀佛。」

  群臣出殿時天色已晚了。

  一輪皎白上弦月掛在東邊,宮道上一路高高掛著燈籠,遙遙望著猶如火樹銀花不夜天。

  但大殿門口仍有些昏暗。

  似是因為如此,龐相用灰布帕子掩唇咳嗽兩聲後,抬腳邁出高高門檻時,腳下竟被絆得踉蹌一下,被程賀攙扶了一下才站穩。

  眾人看得皆是一急。

  「龐相……」

  龐仲反握住程賀的胳膊,輕輕擺手:「無妨。」

  蔣明嬌路過他身旁,淡淡提醒道:「龐相,暮色已至,前路多坎坷,還望您看清走穩得好。」

  龐相蒼老身軀微微佝僂,聲音聽不出情緒:「多謝文昌伯提醒,龐某人自當注意的。」

  蔣明嬌似笑非笑點頭,與重明高僧一齊離開。

  兩方分道揚鑣。

  程賀立在空曠的漢白玉廣場,望著女神醫一步一步步入宮道。她雪白挺拔背影后,一整條煌煌燭龍徐徐鋪展,照亮了蟹青色清冷的青石地磚,令人旁觀者無端有一種錯覺,這是一場獨屬於她的大氣宏圖的唐皇大道。

  而他們,終將被甩下。

  雕塑般立在原地許久,任寒氣襲上身體,龐仲與程賀二人久久未曾動彈。

  一個小黃門試探性喚了一聲:「龐相、程大人……」

  龐相才有了動作,輕輕垂下蒼老眼皮,一步一步穩穩邁下漢白玉台階:「我們走吧。」

  程賀嗯了一聲。

  程賀攙扶著龐仲在長長宮道上走了許久。

  空氣死一般沉默。

  程賀終於忍不住,喉頭乾澀地問:「龐相,女神醫究竟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學生明明……」

  龐相道:「丫鬟。」

  「什麼。」程賀起初還沒聽懂。

  隨即他反應了過來。

  丫鬟。

  對,投靠東山的相府丫鬟。

  正如他們調查女神醫般,女神醫一定也在調查相府。或許正是如此,她定然早發現欽天監監正與相府聯繫。

  但她並不知道具體事件。

  但因相府伺候的人少,又從未將這些丫鬟婆子放眼裡,龐相與他們議論正事時,這些丫鬟婆子或許能聽見隻言片語。

  隻言片語,對女神醫已夠了。

  程賀深一腳淺一腳地踏步,陷入了強烈懊悔與恐懼。

  在他以為女神醫,將丫鬟反挖去東山,只是為讓他丟臉時,女神醫踩著相府,狠狠宣傳了東山;在他以為女神醫只為宣傳東山時,女神醫告訴他,令龐相背上天狗食日的凶兆,才是她的最終目的。

  一環扣一環,走一步便將後頭九十九步都算好了,這個人心思簡直滴水不漏。

  他怎麼比?

  他比不了!

  最令他捶胸頓足的是,最初這一個把柄,竟是他親手遞給女神醫的!

  他苦澀得心口發疼。

  許久後程賀喃喃問道:「龐相,接下來我們要怎麼辦?」

  龐仲只是一步一步緩慢地走著,一言不發。

  在龐相長久的沉默中,程賀一顆心漸漸沉了下來,深切痛苦地感受到了一點。

  暮色已至。

  前路未明。

  他們已無路可走。

  ·

  宮牆外。

  與重明高僧分別後,蔣明嬌徑直上了馬車。

  白朮給她披上了外衫,又遞來了一杯熱茶:「小姐,夜晚露氣重,您得多注意些。」

  蔣明嬌披上衣服,舒服地捧著熱茶,長長感嘆道:「一想到這麼細心溫柔的姑娘,竟是要便宜個鐵憨憨,我就心中不舍啊。」

  白朮紅著臉跺腳:「小姐!」

  蔣明嬌笑吟吟道:「好了不逗你了。」

  忽然二人皆聽見了車外的謾罵聲與嗤笑聲

  「欽天監都算不出的事,一個大夫和一個和尚算出來了?真是搞笑,把我們都當傻子不成?」

  「但凡有天狗食日等大災,欽天監都是要立即上報的。我方才特地去欽天監打聽過了。欽天監根本無人知曉天狗食日之事,至於應到龐相府的凶兆更是子虛烏有。可見此事絕對是無經之談。」

  「女神醫這回心太急了。為了扳倒龐相,竟用了這麼一個拙劣圈套,真是都把人當傻子。」

  「看來她是終於醒過來,意識到自己與龐相的賭約有多蠢,所以心急了!可惜她後悔也沒有用了。偌大一個東山註定要給龐相了。一個日進斗金的聚寶盆呢,她只怕要心疼壞了吧。」

  「所以說做人不能忘本,一定要時刻記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

  ……

  白朮氣得臉都紅了,差點掀起帘子,要與外頭的人對罵:「我們家小姐就是全天下最厲害的,看奴婢不罵死他們,我呸。」

  蔣明嬌只捧著一杯茶,不疾不徐地品著,一本正經地道:「白朮,忘記我曾教過你的了。」

  白朮:「啊?」

  蔣明嬌一本正經道:「聖人曾曰過,我們行事要以德報怨,對方投之以爛桃,我們要回之瓊瑤。」

  白朮:……

  蔣明嬌又勾了勾唇角:「所以白朮,好好把外頭那些人記下來。明天去找嚴頤,讓她帶著伍和錢莊的人,準備好鑼鼓隊與舞獅隊和大腰鼓,到他們衙門與家門口都走一趟,就說程大人為力證無『天狗食日』與『龐相凶兆』之事,帶頭在伍和錢莊的賭約中,壓了五千兩銀子賭龐相是清白。」

  白朮:……

  「這些小官小吏平日連龐相府門都進不了,更別說有機會拍龐相馬屁表忠心了。我這可是給了他們一個絕佳的機會,他們可要好好感激我才是。」

  蔣明嬌輕輕搖頭,品了一口茶感慨道,「被人如此辱罵誤解,尚且能以德報怨切身為他們著想,我可真是太善良了。」

  白朮:……

  小姐,您對『以德報怨』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人家以德報怨報完,是自己先被氣死了。您以德報怨報完,對手連個全屍都留不下來。

  不過,她怎麼這麼喜歡呢?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