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二章 龐相被逼的走投無路了
程賀的確在誠心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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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載每逢天狗食日,百姓間總會產生騷亂,造成人員傷亡與財產損失。
只要龐相能趁機抓住機會,迅速穩定局勢,引領百姓們走出惶恐,勢必會得到百姓們認同。
得了這一好印象後,縱使事後百姓們被提醒,想起龐相與天狗食日凶兆的聯繫,也會對龐相口下留情。
這是極好的應對。
可他辦砸了。
「當時情況如何?」龐仲蒼老面龐在假山遮擋的陰影處,顯得晦暗不定。
「根據龐相您的命令,學生早早就帶人守在巷口。只等著天狗食日後,就衝出去勸阻人群穩定局勢。」程賀想到當時場景,依舊咬牙切齒,「可不知怎麼的,各個街口都突然冒出一輛沒有車夫馬韁斷裂,突然側翻的馬車。」
「我們被擋住了去路。」
「等我們搬開馬車,趕到各個巷子時,女神醫已穩定了局勢。」
他說完後對面久久未有回答。
長久的寂靜令他不安。他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抬頭,覷著龐仲神色。
「女神醫……」龐仲輕輕嘆了一口氣:「……究竟是技高一籌。」
程賀語氣慌亂:「龐相,您是說這件事是女神醫主導的?可女神醫怎麼會猜到我們的舉動的,這、這、這不可能…」
其實早在被攔在路上時,他內心已有此猜測。只是他不敢確認。
若真是如此,女神醫實在是智多近乎妖了。
龐相看都未看他一眼。
在龐相夫人不時吩咐丫鬟挖坑埋土的輕聲中,他蒼老面龐低垂,眸光明暗不定看不出情緒。
程賀羞愧地低下了頭。
的確。
沒有什麼不可能。
若他們以為的不可能真為不可能,他們就不會被女神醫逼到如今境地了。
「……龐相,我們如今是……」程賀聽見自己乾澀聲音,在死寂空氣里,如帶著壓沉人心的力量。
「為今之計,只有將春闈之事提前了。」許久後龐仲才輕輕地開口。
程賀悚然一驚:「龐相,至於如此嗎?」
春闈可是他們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
若貿然提前實施,一個細節照料得不周全,暴露了他們的全盤計劃,甚至可能令他們圖謀了幾十年的計劃,在即將功成圓滿時滿盤皆輸。
這一招險之又險!
如今形勢竟到了這一步了嗎?
聽見陳賀的質疑,龐相只是沉默坐在原地,如一塊墨黑沉默的石雕。
程賀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是無可更改了。
抬頭望著被四方宅院切割出的四方藍天,盯著上頭一縱而逝的飛鳥,程賀心口如被大手猛然抓了一把,湧起了對未來前途的潮水般的不安與惶恐。
從未有這麼一刻,他深刻認識到龐相被這個女人逼到了那一步。
他從未如此怕過一個女人。
·
「天狗食日」被女神醫快刀斬亂麻地解決了。京城百姓平安度過一場天災,回過神後順理成章地想起了那一個預言。
京城。
豐竹園。
戲台上男生女旦皆扮相鮮亮,女旦咿咿呀呀舞著水袖,悠長女聲絲絲縷縷繞樑不絕
台下議論聲甚至蓋過唱戲聲。
「哎,此前都說天狗食日與龐相府凶兆,是女神醫在胡說八道胡謅的,不少人還押了銀子。可天狗食日都已應兆了,那龐相府凶兆之事……」
「你們發現沒有?罵女神醫罵得最凶的,都是平日給龐相當馬前卒的文官。他們表面清高正直,背地裡都快舔龐相的腳了。咱們是不是被他們誑了?」
「雖說凶兆的事看不見摸不著,也不一定為真。但我心裡發憷啊。我最近瞧著龐相都覺得他印堂發黑。」
「我反正是個膽小的。平常進城我都得從龐相府門口的走,最近寧願繞遠路了。」
「龐相凶兆之事,還真不是子虛烏有。你們聽我細細與你們分析,龐相這一兩年是真的不順。突厥聯軍打過來時,龐相一力主和,結果武冠侯腿疾好了,把突厥人打得落花流水一潰千里。若是聽了龐相的話,咱們大周還不知道要給龐相送多少銀子呢。江南疫情的時候,龐相的勢力範圍可全在江南。結果危急關頭,居然是女神醫親自去江南救災,把身為龐仲弟子的江南總督押到京城,才解了江南之危機。還有這一次,大覺寺出名的有悟性的崇明高僧,親口說了龐相府凶兆,大覺寺內竟無一人反對……」
……
「嘶——」
眾人皆倒吸了一口冷氣。
世間萬事無論對錯與否,皆經不起亂琢磨。
——尤其這子虛烏有的吉凶之事。
但在心裡先有了判斷後,人總能在紛繁複雜的事實里,找出支持自己論斷的證據,進而固化自己看法。
迷信與盲從往往由此而生。
龐相身上的這些事,因發生時間距離長,眾人起初並未將其聯繫在一起。
但這一聯想,還真顯得龐相格外——
『霉』。
這就忍不住讓人犯嘀咕了。
一個『霉』人,能夠當一國之宰相嗎?
他會不會把大周朝都帶霉了?
不對。
不是會不會!突厥聯軍時要是沒有武冠侯的力當萬軍,江南疫情時要是沒有女神醫浩然救災,大周只怕早已被龐相帶『霉』了!
這話因煽動性強有理有據,準確戳中了眾人的疑惑點,迅速在京城不脛而走。
權傾朝野三朝為宰的龐相,頭一次次受到了民間如山洪如海嘯般的懷疑與質疑。
然後龐相就病了。
風寒。
病得很重。
他的門生程賀替他告了長達三個月的假。
恰在風雨飄搖時龐相被「霉」病了,一病就是連綿病榻三月不起,百姓間對龐相的霉運更深信不疑!
是日春闈貢院,九名考生集體吊死。
所有人:!!!
此事太過駭人聽聞,迅速令滿京城百姓們的注意,從龐相身上被移到春闈。
距離春闈已不到半個月,這屆春闈還能順利舉行嗎?
那九個人是什麼人?
為什麼要在春闈貢院內吊死?
他們有何目的?
一時京城滿城風雨議論紛紛。
一直閉關不出的白雲觀觀主,恰在此時覲見陛下上書稱:「重明高僧的判斷有誤。天狗食日時京城確有凶兆應驗。
但不在龐相府。
在京城春闈貢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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