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六章 森冷攝人的阮靖晟


  囂張。

  極端囂張。

  當著昭仁帝的面,未經通稟闖入殿內,朝著同朝為官的同僚,抬起就是一腳,將人踹得摔出幾米遠,嘔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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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徑可謂囂張狂妄至極。

  眾臣們都看呆了。

  不少老頑固們太陽穴直突突,下意識就要呵斥阮靖晟狂妄無禮。在扭頭對上了阮靖晟森冷麵龐,話卻卡在了喉嚨里。

  那是怎樣一個年輕人。

  在金鑾殿雙開的大門的陰影中,他肅然立於蟹青色地磚上,氣質比那地磚更森寒三分,如一柄開了刃的斬馬大刀,刃面有令人心尖發顫的狂妄與銳利。

  仿佛這人天生該如此沉冷,天生又該如此狂妄,天生又該煞氣十足恣意妄為。

  喉結不自覺滾了滾,最頑固的老迂腐們都閉了嘴。

  閻洪海捂著被踹斷幾根肋骨的胸口,終於艱難站了起來:「阮靖晟,你瘋……」

  未等他說完,阮靖晟上前又是狠狠一腳。

  「哇——」閻洪海再次被一腳踹飛。

  乒里乓啷,他一口氣摔到金鑾殿的角落,撞翻了四個一人高的燭台,嚇得守在角落的小黃門們,失聲叫著驚惶退避閃躲。

  窩心兩腳下去,饒是閻洪海身強體壯,亦如大蝦似的蜷縮著身體,哇地吐了兩口血。

  阮靖晟一步一步如踩著金鑾殿內,每一個人緊促的心跳聲,走到閻洪海面前,抬起了一隻腳,踩住了他胸口,手擱在了膝蓋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這第一腳,是我替國公爺踹得。」

  「閻洪海,你是先帝二十六年的武探花,年輕時與突厥人打過數場堪稱漂亮的仗,乃是天生將才。」

  「但在先帝三十二年時,你因得罪了大皇子,被發配到甘州。從此你在苦寒之地的甘州,受了十幾年的鬱郁不得志的苦悶。是國公爺看到了你的苦悶,看到了你在抗擊突厥時的才能,不顧其他人阻攔,將你帶到了邊疆,給了你施展才華的機會,你才能在短短數月內,爬到了國公爺的身邊。」

  「國公爺敘功的摺子,一個月前就送到了御前。你知道上面除卻齊思行外,功勞排第二人的是誰嗎?」

  閻洪海想說什麼喉頭卻顫抖著,有了不祥的預感。

  「是你。」

  「甚至國公爺自己都只擺在敘功的第五位。國公爺憐惜你的才華,和被莫名困於甘州十幾年的困頓,想要借這一場大勝,給你一個重回京城朝堂的機會。」

  「在甘州呆了十幾年,你知道這次提攜的機會對你意味著什麼。」

  「你卻到頭來倒打他一耙,往他身上潑了這等髒水,意欲置他於死地。」

  ……

  閻洪海被踩得再嘔出一口鮮血:「我……」

  阮靖晟毫不同情地俯視他,聲音一字一字如森然利劍:「這第二腳,我依舊是替國公爺踹的!」

  「你說你發現國公爺通敵後,曾經與國公爺在軍營里對峙,要躲過軍營的控制權。」

  「這是何等可笑一出農夫與蛇。」

  「沒有國公爺的提攜,你現在窩在小小的甘州,手裡只有數千從未訓練過的民夫。你憑什麼能與國公爺叫板?」

  「閻洪海,你該慶幸這是在金鑾殿上。」

  ……

  被阮靖晟踩在腳底下,閻洪海驚恐地抬頭望著阮靖晟眼神,發現了其中毫不掩飾的殺意。

  他一瞬劇烈顫抖。

  他絲毫不懷疑,阮靖晟敢動手殺了他!

  這就是個煞神。

  在戰場上,他不知收割過多少突厥人的人頭。他是個不折不扣地地獄裡的閻王。

  他,想要自己死。

  仿佛被餓虎盯上的豺狗,從未有這麼一刻,閻洪海發自內心地感受到了,性命被捏在別人手裡的恐懼。

  他聲音打著抖:「阮靖晟,你不能、你不能……」

  「你猜我當場在這裡把你殺了,陛下會不會殺我?」阮靖晟低下頭,貼著閻洪海耳畔,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道。

  閻洪海一瞬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他太了解這答案了。

  阮靖晟不會死。

  他生俘了回鶻王,是大周的民族英雄。哪怕他真的殺了自己,昭仁帝為了那場浩大的獻俘禮,短期內也會保他一條命。

  這一認知令閻洪海終於崩潰了。巨大的恐懼襲上心頭,他下意識求饒出聲:「不、不要、不要殺我,我不想死。」

  說話間,一股熱流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是他嚇得失*禁了。

  阮靖晟這才冷然放開了他,掏出一張雪白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望著地上死狗一般的閻洪海,眾人皆用手捂住了鼻子,目光毫不掩飾露出鄙夷。

  既是為閻洪海此人的膽小懦弱,又是為此人的背信棄義。

  無論私底下如何道貌岸然蠅營狗苟,但為了順利在世間遊走,人人都要為自己戴上一個忠義帽子。

  偽君子,比真小人受歡迎。

  尤其是官場。

  忠義,黨派之爭,甚至高過事實真相的對錯。若你早早暴露出是個背信棄義之徒,你將無法在任何黨爭中立足。

  ——誰都會怕同伴的背後插刀。

  若武冠侯所言為真,國公爺提攜閻洪海,是絕對真心實意的。閻洪海卻不報恩,反倒想要奪權與舉報。

  ——那此人心性就太狠毒不知恩了!

  無形中閻洪海便被官場眾人,貼上了一個『不可信,須敬而遠之』的標籤。這對於從邊疆回京,企圖重新打入京城高官圈的閻洪海,打擊是致命的。

  他重回京城官員圈子的路,被堵死了。

  這還只是其一。

  閻洪海是以軍功起家。憑藉檢舉魏國公的功勞,縱然不能在京城立足,他亦能輕鬆在邊疆掌權。

  可阮靖晟將他連踹了兩腳,並用森冷至極的威脅,將他嚇得失*禁了。

  ——閻洪海此生都別想在軍營混下去了。

  軍營極度崇拜英雄。

  沒有士兵會服一個膽小到被人嚇得失*禁的長官。

  雖然閻洪海可能根本不膽小。但只憑今日這一幕發生過,他將被人恥笑與鄙夷一輩子。

  他完了。

  閻洪海顯然也想通了這些。

  在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後,他如被抽去了渾身骨頭,面若死灰地癱坐在地上,口中只呢喃著一句話。

  「完了。」

  「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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