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六章 贈人玫瑰手留余香
長公主只是通知,並不管成國公的反應。
讓丫鬟奉了一杯冷飲來,用小銀匙撥弄著細嫩剔透的桃肉。她似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嘲諷嗤笑地勾起了唇角。
「除了武冠侯打算去甘州外,我還聽見京城人說,女神醫竟也打算去邊疆甘州救災,還說因邊疆救災危險,並不欲強制東山的人參加,弄出了一個什麼自願追隨救災報名表,就貼在東山醫學院門口,報名期僅限期一天,明日辰時便要出發,不候晚到者哪怕一刻。」
不等成國公做出評價,長公主毫不留情地下了結論:「真是不自量力且愚蠢透頂。」
「魏國公那可是謀逆,尋常人沾上就是一個死字。武冠侯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子便罷了。她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大夫,竟也在此時冒了頭。說什麼去邊疆救災救人。只把我們都當做瞎子,看不出她想借著此危難時的雪中送炭,給攀上魏國公府的居心麼?」
「這女人可真是機關算盡蠢得透頂,我且等著看她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還把自己搭進去了。」
前往sto🍍55.co🌌m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話語裡的輕蔑嘲諷,似將蔣明嬌看得透透的。
成國公低聲呵斥道:「女神醫並非如此為人……」
「在這關頭愚蠢至極地冒出來也就罷了。」長公主壓根不理成國公,又嗤笑一聲道:「她還這般裝腔作勢,京城此去甘州數千里遠,中途氣候苦寒危險重重,長了腦子的人都會唯恐避之不及。她竟還弄出一個願者報名過時不候。」
「本來她創建了偌大一個東山醫學院,無償送了不少醫書,教授了不少大夫。憑著這份恩情相挾,還能拉到不少人陪她去送死。如今她卻說願者報名?」
「她以為她是誰?陛下嗎?聖旨一下天下風雲響應?」
「真是把自己當顆蔥了。」
長公主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與輕蔑。
她對女神醫觀感很複雜。
她與女神醫並無直接衝突。但女神醫在民間威望太高了,甚至高過了她這正經的皇帝親姐。
這令她心裡隱隱不舒服。
這是其一。
其二是女神醫搶了她二兒媳的東山。雖然東山在她二兒媳手裡,只是一塊急於脫手的累贅廢地。但看著這麼一塊廢地,在女神醫手裡成了日進斗金的聚寶盆,她卻占不到一點光,她心裡是很不悅的。
最後是武冠侯。
武冠侯,令她與逸晨在陛下面前丟了老大一個臉。她已恨上了他,並連帶著恨上了女神醫。
——武冠侯回京休養時,分明中了毒是個瘸子,已經不能上場打仗了。女神醫卻偏把他給治好了。
若沒有女神醫強插一腳,如今打退突厥人生俘,回鶻王的大周少年英雄,應是她們家逸晨才對。
……
心裡難掩嫉妒與厭惡,她甫一開口就是冷嘲熱諷。
成國公與她夫妻多年,對她再了解不過,眉頭皺成一個川字:「女神醫與你我無關,她做的事自有自己打算。縱然最後無人願意追隨女神醫,也礙不上咱們府里什麼,你少說兩句不行嗎。」
他同樣不太認同女神醫。
他倒沒什麼惡意。
只是他不相信人性。
人皆有趨利避害本能。縱然號召的人是女神醫,可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千里奔波去甘州救災的人只怕也寥寥。
女神醫終究是太年輕單純了,太高估了眾人風格品性。
「就你總在裝模作樣,怕全天下不知道你是個好人似的。」長公主不耐煩被訓斥,不輕不重頂了一句,仍嗤笑著下了結論,「女神醫明日辰時出發,我明日要親自給她送行,看看有哪個冤大頭願意昏了頭一起去。」
角落裡忽然幽幽地響起了一個聲音。
「回殿下的話,老夫這冤大頭明日便要一起去。」
……
……
……
當面一時極為尷尬。
扭頭見說話的是胥大夫,長公主面龐黑若鍋底。
成國公亦真情實感地驚訝了:「胥大夫,您居然要追隨女神醫一起去甘州救災?」
他可記得胥大夫甫一在京城出山時,便嚷嚷著要挑戰女神醫,拿下京城第一神醫名號,還與女神醫有過一場爭鋒相對的比拼。
胥大夫身著深灰道袍,頭上扎著小髻,朝二人鞠了一躬道:「醫者以救死扶傷為使命。病情有輕重緩急,人命卻皆重若千鈞;醫道可以爭高低,醫德卻無貴賤之分——這是女神醫在東山醫學院開學時,在求索的校訓後,第一堂課上所教授的內容。」
「胥某人雖然未曾親身上過那一堂課,對女神醫醫術亦不是十成十地服氣,但並不妨礙胥某人認同這句話與女神醫為人。」
「女神醫亦絕非沽名釣譽或攀附權貴之人,否則上一次江南疫情時,她便不會冒著生命危險,深入疫區拯救幾乎被朝廷拋棄的江南十城了。」
「胥某人因未曾出山,並未趕上江南疫情饑荒救災,一直深覺得遺憾。這一次面對女神醫的號召,想起受難的甘州百姓們,胥某人身為一名醫者,自覺責無旁貸無可再躲。」
面對這誠摯又高尚的話,長公主面龐一時青一時綠,想反駁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她真沒想過世上有這等『傻子』。
不欲再與『不同道者』多言,胥大夫提了醫箱轉身欲走。
成國公忽然語氣複雜地問道:「胥大夫,若無女神醫遠赴江南救災事跡在先,又無女神醫此次號召在後,你還一定會去甘州嗎?」
胥大夫頓了頓搖頭:「胥某人不知。」
室內陷入了久久的寂靜。
望著胥大夫消失在二門處的背影,成國公幽幽輕嘆了一口氣:「我終究是低估她了。」
古聖人曾有一句名言——『君子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他一直覺得自己已對此言理解甚詳:譬如窮人該過好自家即可,而如他般的富人要在寒冬時開設粥鋪,周濟京郊周圍將要凍斃者。
但今日一見胥大夫,他卻恍然大悟此前的認知淺薄。
窮,在於銀錢更在於精神。
真正若女神醫般肅肅若林下風的君子,是能夠潤物細無聲地,以自身品格精神引領一個行業一個時代的人的風尚操守的。
如贈人玫瑰手留余香。
社會將更香。
彌足珍貴。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