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三章 小丫頭脾氣還是這麼大


  短短半年功夫,他竟已足足瘦了一圈,從逢人便笑的圓潤孟嘗君,瘦成了一副皮包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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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在令人唏噓不已。

  但這一切皆是他自作自受。

  自從他與回鶻王暗通款曲之事,被阮靖晟寫信告知魏國公。

  魏國公使了一個金蟬脫殼之計,成功將他逮了個現行後,他就一直被魏國公嚴加看管著。

  此次魏國公班師回京也帶著他。

  他是個狡猾激靈的人。

  從雪崩時所有人倉皇四散而逃,顧不上他一個階下囚,他還帶著滿副枷鎖跑進了山洞,撿回了一條命來,便可見一斑。

  這些天他一直跟著魏國公。

  大抵是剛死裡逃生一回,還處於驚魂未定的狀態。入山洞的最初的數天裡,他一直都很安分守己。

  這讓大家慢慢放鬆了警惕。

  直到三天前,魏國公帶著眾人穿梭在迷宮時。他在一個岔路口忽然說要去方便。

  魏國公同意了,並派齊振虎與齊思行看管他。

  然後龐亦彬就跑了。

  他趁著齊思行與齊振虎一個不備,跑進了迷宮內另一個山道里。齊振虎與齊思行見情勢緊急,來不及通知他人,只好拔腿就追了上去。

  迷宮地形實在複雜。

  待齊振虎與齊思行將他逮住,三人便與大部隊走散了。

  這些天三人便一直在尋找魏國公一行人。

  「齊將軍何必那麼大火氣。」龐亦彬雖已淪為了階下囚,卻不改見人笑面虎習性,「我走得慢一些,只是因為我餓得沒有力氣了,並非故意要忤逆齊將軍。」

  齊振虎不信地哼了一聲。

  龐亦彬亦不以為忤,含笑地循循善誘道:「倒是此處只有我們三人,齊將軍也不必擔心被人聽見一些不方便入他人耳的話。不若我們好好聊一聊如何?」」

  齊振虎冷聲道:「我與你沒有什麼好聊的。」

  龐亦彬輕笑著道:「齊將軍何必如此冷漠。我大哥自小就身體不好,我雖為二子卻是家裡的頂樑柱。因此我父親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我入獄的。而龐相的權傾朝野,齊將軍您想必也是有數的。縱然此刻我被魏國公所縛,是握在您手中的階下囚,但一旦回到了京城,我立即便會恢復名譽。」

  「齊將軍,真的不考慮與我做個交易嗎?」

  齊振虎只是嗤笑著:「老子才不和通敵賣國的人做交易!」

  龐亦彬扭頭看向齊思行道,「那齊護衛呢?」

  齊思行簡短道:「不。」

  「嘖嘖……」龐亦彬瞥了眼頭頂微微晃動的小石頭,含笑搖頭望著齊振虎齊思行二人道,「那還真是可惜了。」

  齊振虎嗤笑了一聲:「可惜你個大頭……」

  下一瞬天搖地動。

  轟隆隆——

  轟隆隆——

  轟隆隆——

  這熟悉的地動山搖代表什麼,在喀麼雪山里呆了這些天,齊思行三人也都明白。

  ——餘震。

  龐亦彬早已瞅準時機,用力踹在齊思行的腿上,甩開了被他握在手中,早被磨得鋒利的石片割開的繩索。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朝著山道另一邊狂奔而去。

  齊思行膝蓋被踹了一下,猝不及防撲在地上。

  更糟糕的是,頭頂一顆巨大山石正飛快砸下。

  親眼目睹過無數同伴被餘震奪走生命,齊思行心裡早已做好準備,閉上眼睛奮力朝旁邊一滾。

  想像中的巨痛沒有來臨。

  她感到自己被人推了一下,下一瞬面龐便被濺上了溫熱。茫然睜開了眼睛,她發現自己衣衫髒亂滿是灰土地躺在地上。

  巨石就在她旁邊。

  齊振虎背靠著巨石,下半身被壓在巨石下頭,衣衫已被大股大股鮮血浸濕了,雙手伸得筆直,還保持著伸手推她的姿勢,口邊溢滿了鮮血。

  他被砸傷了。

  「齊將軍!」齊思行反應過來,猛地朝齊振虎撲了過去,「你怎麼樣了?」

  「……沒、沒事……」齊振虎一開口就又哇地吐出一口血,卻還強撐出一個笑道,「終、終終究是老了。否則年輕時以我的身手,怎麼會跑不過這石頭。」

  齊思行眼眶一下就紅了,咬著唇憤怒地高聲罵道:「誰要你推我了,誰要你推我了……」

  她已孑然一身,死了也就死了。

  可齊振虎還有家人的!

  他不能死!

  「小丫頭脾氣還是這麼大。」齊振虎顫抖地伸出了手,想撫掉齊思行臉上的淚痕。齊思行下意識倔強地扭頭,卻又含淚扭了回來。

  「我脾氣大也不關你的事,也不用你管!」

  她壓住了從喉嚨溢出的哭腔,「也不用你救!」

  齊振虎卻只是笑看著她,仿佛父親溫和看著自己鬧脾氣的孩子:「孩子,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你長得很像我的女兒。」

  齊思行咬牙道:「你說過你只有一個兒子,沒有女兒的。」

  「不。」齊振虎面色越來越白,笑容卻愈發大了些,「有的。我曾經有過一個女兒的。她是我第一個孩子。她從小就生在邊疆,和你們這些生在中原的文靜女孩子不一樣。她見慣了邊疆打仗上戰場,也從小喜歡舞刀弄槍,早早就立志要做一個女將軍。」

  「天底下哪兒有女人當將軍的道理,我和她娘只是把她的話當玩笑,還讓她好好在家裡學刺繡。」

  「可她倔啊。」

  「她和你一樣地倔啊……」他聲音愈來愈飄忽,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中,「……那是阮將軍還沒出現的時候。我們肅州城被先帝爺賠給了突厥人。那時候整個肅州城在突厥人統治下都過得如同地獄。」

  「許多有血性的漢子,就組織起了許多反抗小隊伍。」

  「那一次好不容易,我們得了一個情報,準備給一個突厥軍官做一個瓮中捉鱉的埋伏。」

  「本來我們都已經定好計劃了。村莊百姓也被我們轉到後山了。只等著突厥人送上門了。」

  「可我們左等右等等了一天,突厥人也沒有上門。我們意識到可能遭了……」

  「我們果然中計了。」

  「等我們匆匆跑到了後山時,我一眼就看到了女兒被亂箭穿心,掛在山壁上的赤*裸的屍體,她、她被那群畜生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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