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一章 恩義大過天
因是靠山洞裡的食物活下去的,食物又很可能是受這人饋贈,魏國公並不打算傷害這人。
尤其他想弄明白這人出現在西北侯祖墳里的原因。
於是刀五不死心地,蹲在男人身旁,又大聲問了一句道:「你為什麼會在西北侯陵墓里?」
那男人依舊抿緊了唇,用一雙野獸般的深褐色眼睛,如看獵物般死死盯著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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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五隻好沖眾人搖頭。
既然聽與說都不行,溝通方式就只能儘可能原始了。
——譬如比劃。
刀五先用手指了指自己,又用手指了指男人,歪頭做了一個疑惑的表情,然後在地上寫了兩個字。
——『刀五』。
他把石頭遞給男人。
男人依舊警惕做著攻擊姿態,一錯不錯盯著他,並無半分接過石頭之意。
刀五無奈聳了聳肩:「看來也不認識字。」
魏國公輕輕地搖頭:「當年西北侯一家裡,似乎並沒有人,與這人容貌相似的。」
阮靖晟輕輕皺了皺眉。
刀五隻好繼續比劃。這一回他先指了指自己胸口,又指了指那一扇石門,在原地彎著腰走起了路,然後他再指了指男人,發出詢問地嗚嗚的聲音,又歪著頭瞪大了眼,做出一個迷惑表情。
男人眨了眨眼睛。
見對方終於有了反應,刀五連忙將動作重複了好幾遍,一時用手比著自己胸口,一時指著那扇石門,一時發出嗚嗚的聲音,一時露出奇怪表情,然後再次比劃著名胸口、再次指著石門、再次發出嗚嗚聲音、再次歪頭瞪眼露出迷惑表情……
眼睜睜看著刀五如此重複了四遍後,眾人表情都逐漸欲言又止……
直到刀一耿直地發出了感慨:「刀五,你現在好像一隻瘋掉的猩猩啊。」
阮靖晟:……
蔣明嬌:……
魏國公:……
刀二:……
那個,其實做人可以不必如此耿直的。
刀五:!!???
他差點沒被刀一給氣炸了,剛要扭頭與刀一計較個明白,就聽見身後傳來了男人緩慢沙啞的聲音。
「你、們是西北侯後人嗎?」
刀五:!!!???
他扭頭用力瞪著男人,差點沒原地把肺氣炸了:「你!特!麼!原!來!會!說!話!啊!」
幾息後。
男人警惕地坐在一群人對面,一一審視著每一個人,用古怪緩慢的聲音道:「我叫做邱艾劍,是西北侯的朋友,正在遵守承諾替他守墓,等待他的後人過來。」
看得出來他已許久沒說過話了,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緩慢,且每一句話說完後,都要頓一頓想很久,才能憶起下一句話該怎麼說。
看來他剛才並非故意裝啞,只是忘記了該如何開口。
阮靖晟並無隱瞞之意,直接了當地承認了:「我是西北侯的後人,我母親是西北侯長女。」
邱艾劍扭頭盯了阮靖晟許久,才慢吞吞地開口道:「你、你、你的鼻子長得像西北侯。」
阮靖晟早已忘卻了西北侯的模樣,聞言愣了一下。
魏國公心道一聲『果然』,亦扭頭看著阮靖晟,輕嘆了一聲道:「小阮,第一眼見你時,我其實就發現了,你生了一個與西北侯一模一樣的鼻子。」
阮靖晟沉默抿唇。
邱艾劍繼續沙啞道:「在十七年前,我到西北跑商時被馬賊打劫了,西北侯帶人巡邏時發現了我,救了我一條命,從此我們成為了朋友。十四年前,朝廷判了西北侯一家謀逆造反,作為朋友的我絕不相信西北侯會造反。於是我從江南奔馳了十幾天趕到京城,想當面問西北侯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花了很多很多很多錢,買通了獄囚進入了天牢。西北侯看見我時很意外。本來他是不打算把我摻和進去,但顯然他沒有別的選擇了。」
魏國公與阮靖晟皆神色嚴肅。這一段隱瞞的歷史,是他們都不曾知道的。
邱艾劍聲音頓了頓,才繼續道:「西北侯告訴我,他在喀麼雪山裡有一個密室,裡頭藏著他被人污衊的證據。他需要我去密室里幫忙守護那些證據,免得其落入了敵人之手,直到他的後人去取證據。」
「於是我就來了。」
他疑惑地看向阮靖晟:「只是你怎麼來得這樣晚。當年西北侯與我說,最多一個月他的後人就會來尋這些證據的。」
「但如今都已經十四年了。」
魏國公聞言睜大了眼,露出震驚之色:「你說你是從十四年前,就一直守在這陵墓里,等著西北侯的後人來的?」
刀一刀二刀五更是對視一眼,面龐上皆是難以置信。
阮靖晟眸光亦閃了閃。
邱艾劍似乎並不覺得這舉動有何不妥:「西北侯幫過我一次,為恩,我答應給他守墓等待他的後人,為義。我們老邱家家訓一向是,恩義大過天。」
他並沒有埋怨的意思,只是平靜地看著阮靖晟:「這十四年裡,你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眾人一時盡皆垂眸,藏不住澀然神情。
意外。
的確是意外。
當初西北侯拜託邱艾劍時,肯定沒料到在家中男丁全部被抄斬後,西北侯一家剩下的婦孺老小,也會在一個月里被人屠殺。
他戍守西北邊疆多年,幫過的過路行商沒有一千也有幾百,邱艾劍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個。
恐怕在見到邱艾劍前,西北侯從來不曾想過,被判了處斬的他見到的最後一人會是這人。
他以為守墓只會是一個小忙,才託付給了邱艾劍。
而提出請求的那一瞬間,他也不會料到日後,邱艾劍會為當時對他的這一句承諾,在如此暗無天日的山洞裡,足足等了十四年。
這個人是大寫的恩與義。
他是真正的俠客。
「對不起。」阮靖晟嗓音帶著點抖,「在外祖父和家裡男丁都被處斬後,家裡婦孺與孩童也都在一個月內被滅門。我因身份原因不住在侯府亦不為人知,才得以逃過這一劫。所以我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才讓你讓你多等了這麼久……」
十四年。
一個人的一輩子能有多少十四年。
饒是魏國公已經年老,見慣生死等候離別,也忍不住談了一口氣:「這可真是造孽了。」
邱艾劍卻絲毫不覺得這有何不對,平靜接受了阮靖晟的解釋:「原來如此。」
然後他拿出一封信。
「這是西北侯托我交給你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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