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六章 女神醫看他是不是像看傻子
喀麼雪山。
與祁連山脈皚皚白雪相接的一線天際,已被暈染成了燦爛的橘紅色,一輪紅日從山間噴薄而出,撕破了墨藍色的純淨夜幕。
數輛蓋著嚴實黑布的馬車,如一條蜿蜒的墨色長龍,在皚皚雪地上留下深深車轍,順著曲折山道朝城內駛去。
龐亦彬實在是個能屈能伸之人,儘管還被五花大綁在椅子上,仍已嬉皮笑臉了起來:「女神醫,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些馬車裡裝著的,就是你們在石門後找到的東西吧?」
蔣明嬌輕鬆地靠著椅背,頗為舒服地捧著一杯熱茶,隔著一張桌子睨著他不語。
龐亦彬漫不經心地溜了聲口哨:「讓我猜猜裡頭會是什麼?西北侯府珍藏多年的寶藏?還是西北侯府祖輩的屍骨,再或者是一張暗示寶藏位置的藏寶圖?」
蔣明嬌只是笑而不語。
龐亦彬繼續饒有興趣道:「現在女神醫你能告訴我,鑰匙是什麼了嗎?」
蔣明嬌將茶碗在桌上輕輕一磕:「龐二公子,你是個聰明人,想必應該知道你的處境了。」
龐亦彬輕笑著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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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明嬌不疾不徐地吹著茶盞上的熱氣:「再次淪為階下囚的滋味,對於一向高傲的龐二公子來說,並不好受吧。」
龐亦彬笑容淡了淡。
蔣明嬌淡淡笑了一下,仰頭直視著龐亦彬道:「龐二公子,我想你又冷了也是知道。我們是可以隨時輕鬆殺了你的。」
龐亦彬情感快於理智,一瞬嗤笑反駁道:「你們不敢。」
隨即他面露懊惱。
若這是一場真刀真槍的戰爭,從他理會對方並動怒開始,他就已輸得一敗塗地了。
果然蔣明嬌輕笑了一下:「龐二公子,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談事了嗎?」
龐亦彬恨透了這女人的笑容。這種絲絲入扣掌控著全場局勢,將對手心理把握得一清二楚,自始至終笑看他們如困獸般,一步一步踏入她設置好的陷阱,再輕鬆愉快地聳肩攤手,說一聲『有趣』的笑容。
尤其是當他是她的對手時。
似乎察覺到龐亦彬的惱怒,蔣明嬌頗為『好心』地安慰了一下:「龐二公子,這次你在我手上堅持了兩個半時辰,已經不遜於你父親了。」
龐亦彬:……
他並未感覺到安慰。
「你究竟想要做什麼?」龐亦彬長長吐出一口氣,也靠在了椅背上,「你不會以為可以用這種言語挑撥,從我口裡掏出龐相府的情報吧。」
「看來龐二公子對我們有些誤會。」蔣明嬌挑了挑眉:「我是來請二公子看一場戲的。」
龐亦彬皺眉看她。
「龐二公子您猜一猜。若是昨天奉龐相之名來救你,並被活捉關在馬廄里的那一群人,得知你已被我們折磨得絕望投降,唯一的心愿是希望他們將你的絕筆信,帶出去親自送到龐相手上……他們會為給你實現願望,拋下你逃跑嗎?」
龐亦彬下意識反駁道:「他們都是父親派來救我的,不救到我根本不可能離開。」
蔣明嬌似笑非笑看他。
龐亦彬已經恐懼於這笑容了,內心下意識地一慌,面上仍不動聲色地冷靜道:「再說了,我不會寫那一封求救信的。」
蔣明嬌哦了一聲。
龐亦彬嗤笑道:「你不會以為用什麼威逼利誘的手段,就能讓我愚蠢到做這種事吧。」
蔣明嬌輕笑道:「龐二公子,自從你在迷宮山洞裡,將身上所有乾糧全部吃完算起,你已足有五天滴米未進了吧。」
龐亦彬心猛地一沉:「……你!」
這女人掐住了他死穴。
他自詡頭腦清醒自制力強大。無論這女人使出怎樣的威逼利誘,他都不會妥協的。
但他惜命。
餓了五天已讓他飢腸轆轆,若再被生生餓上幾天,他會直接被餓死的。
蔣明嬌起身笑道:「龐二公子,我們三日後見。」
龐亦彬咬牙道:「女人,你不敢的!」
蔣明嬌只是扭頭就走。
龐亦彬恨恨地盯著她的背影,他深知這百姓眼裡的『女菩薩』,秉性是多麼心狠手辣,絕對做得出來餓他三天的事。
她就是個辣手閻王!
「別走!」他深吸口氣閉了閉眼,終於慢慢吐出一句話:「我寫。」
蔣明嬌笑道:「龐二公子是個識時務的人。」
立即有人鋪上了筆墨紙硯與一張手稿。龐亦彬深吸了一口氣,拿起紙筆比照著原稿謄抄了。
一刻鐘後。
他將一封信捏在手裡,對蔣明嬌道:「一手交食物一手交信。」
蔣明嬌使了一個眼色。
一人端來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麵,並奪過了龐亦彬手上的信,交給了蔣明嬌。
一看見那一碗牛肉麵,龐亦彬便如惡狼般撲了上去。先風捲殘雲般吞了幾大口,噎得都翻起了白眼,他又趁人不注意將一根筷子藏在袖內,悄悄用力地將其折斷,用筷子斷口在手腕用力一划。
鮮血迸射而出。
他的手筋,斷了。
他卻如察覺不到疼般,任憑額上冷汗淋淋而下,閒適地靠回了椅背上,哈哈哈大笑道:「女神醫,聽我一句勸,下次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時,一定要先檢查一下貨物。」
「我倒是想看看,只憑著那一封錯字百出的信,女神醫是怎麼說服我父親。」
「龐二公子這又是何必呢。」看著龐亦彬突然自殘,蔣明嬌似乎並不吃驚,只是頗為惋惜地搖頭:「難道龐二公子你真以為,我們會把你寫的信直接寄給龐相?」
龐亦彬心裡一個咯噔,嘴裡仍在鎮定嗤笑著:「女神醫,你應該知道兵是不厭詐的……」
蔣明嬌未再理會他,扭頭淡淡吩咐道,「劉大聖昨天似乎說過,只要拿到龐二公子的手稿,他半個時辰就能模仿出這封信?」
龐亦彬笑容僵在臉上,半晌才失聲道:「模仿筆跡?你要我寫信是為了獲得筆跡……」
蔣明嬌只是笑了笑。
龐亦彬卻全明白了。
這女人手上有一個擅長模仿筆跡的人。只是那人模仿筆跡時,需有他的手書原件作對照,所以她才要他寫一封信。
她根本不在乎信件內容。
她只要他的筆跡。
但他卻以為這女人是想用他的親筆信威脅父親,所以在寫了一封滿是錯字的信後,還釜底抽薪地斷了自己的手……
他自以為他已誑了女神醫一回,讓她吃了一個啞巴虧,自殘割腕時那麼洋洋得意,卻沒想到只是一場愚蠢的自作聰明
——白白把原件送給了人不說,還生生賠上了自己的一隻手。
別人壯士斷腕好歹獲得了生機。
而他除了屈辱一無所獲。
所以女神醫方才看他割腕時,是不是像看一隻大傻子,自作聰明還自作自受?
「哈哈哈哈哈……」
他悲愴地放聲大笑,然後因手腕的巨痛,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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