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六章 又是一枚饋贈


  最後孟海生一行人離開時,無論人與馬都散發著濃重惡臭味,背影倉皇得堪稱落荒而逃。

  眾人望著這一幕,皆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

  「真是活該。」

  「這就是傳說中的上天長眼了吧。」

  「跑,跑得再快點才好,免得臭死我們了。」

  ……

  坐在搖晃的馬車上,孟海生掀起車簾,扭頭看著這一幕,荒誕恍惚地想,恐怕再過上數年時間,這群百姓都不會忘記今天這一幕——龐相的人在他們面前,被從天而降的潲水淋的狗血淋頭,丟了一個大臉。

  龐相,從此與丟臉掛了等號。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環環相扣的計劃還是非常成功的……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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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癱靠著馬車車壁上,淒涼地笑出了眼淚。

  ……

  看了一場笑話後,眾人也意識到女神醫是真不會來了,一時皆躊躇了起來。

  他們要怎麼辦?

  是直接回去?

  還是再留一留?

  ……

  忽然不知是誰起了一個頭,數個稚嫩的女童聲在人群中響起,背誦起了一首詩。

  「天山雪雲常不開,千峰萬嶺雪崔嵬……

  ……

  正是天山雪下時,送君走馬歸京師。

  雪中何以贈君別,惟有青青松樹枝。」

  緊接著是更多稚嫩童聲,跟上了那幾個女孩,用整齊的嗓音歌唱著。

  眾人緩緩地喃喃道。

  「是送別詩啊。」

  「我也會這首詩。」

  「如今女神醫還沒走遠,如果我們吟誦的聲音足夠大,她應當也能夠聽得見吧?」

  ……

  慢慢的,有會這首詩的人也跟著朗聲吟唱起來。

  慢慢的,聽了數倍後會背的人也跟著吟唱起來。

  慢慢的,所有人都用真摯的聲音吟唱了起來。

  整齊嘹亮的聲音飄過如綠浪般的草原,穿過長天闊日下溫暖的風,飛過毗鄰的高*聳入雲的雪山,躍過巍峨聳立的東城城牆,馳過勞作的農人頭頂,跑過行路旅人的身側……

  聲音飄蕩著。

  送別著。

  一隊離開的友人。

  ·

  甘州城外。

  喀麼雪山下。

  目之所及處皆是皚皚白雪,流金般的陽光照耀在雪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的璀璨光芒。雪地已經被挖開過,潮濕的泥土堆起一個土包,前頭立著一個木製墓碑。

  墓碑上卻空無一字。

  中年僧人盤坐在雪地上,一下一下轉動著佛珠,喃喃念誦著法華經。

  蔣明嬌與阮靖晟皆著素衣,肅穆地凝視著小土包。

  這是訥米寺主持的墓。

  今天一大清早,中年僧人便敲響了他們居住的小院大門,恭敬請求他們參加主持的葬禮。

  於是他們便來到了這裡。

  「多謝二位施主的幫忙。」中年僧人念完一卷經,站起身朝蔣明嬌阮靖晟鞠躬感謝。

  蔣明嬌偏身避開。

  阮靖晟亦拱手道:「高僧多禮了。」

  中年僧人望著二人神情,扭頭凝視著小小的無名墓碑,道了一聲『阿彌陀佛』:「二位施主不必如此憂傷。早在地震之前,師父就已知自己大限已到,預備好登上西方極樂世界了。只是地震的突然到來,訥米寺成了眾人的希望,他老人家才不得不強撐身體,為信眾們提供安寧。昨天得知甘州城各處皆已井然有序,他安然坐化在禪房時是微笑的。」

  阮靖晟輕嘆口氣:「原來竟是如此。」

  蔣明嬌亦凝視著墓碑:「高僧,那您接下來是準備……」

  ——儘管信眾一天比一天減少,但因地震初期的『神跡』,在甘州城諸多寺廟中,訥米寺的信眾依舊最多的。只要中年僧人願意經營,它無需一年就能超越寒山寺白馬寺等諸多寺廟。

  中年僧人搖頭:「貧僧打算遠遊苦修。」

  蔣明嬌一愣。

  阮靖晟問道:「那訥米寺呢?」

  中年僧人面容平和寧靜,道了一聲阿彌陀佛,道:「萬物由生到滅皆有其由其理。地震時百姓需要安寧,訥米寺由此而生。地震已過,百姓安居樂業,訥米寺亦該由此而往。」

  大抵是因為多年苦修,他的面容比實際年齡更大,已有了幾分溝壑叢生的老態。但自始至終他的神色都平靜悲憫淡然,眼神平和博大寬容,對待蒼生是平等的悲憫。

  看出他放棄訥米寺並無半分勉強與可惜,蔣明嬌輕嘆一口氣:「大師是有佛性之人。」

  「不。」中年僧人輕輕搖頭,朝蔣明嬌狡猾一笑,「施主才是有佛性之人。其實今日貧僧請兩位施主過來,還為了一件事情。」

  蔣明嬌抬頭看他。

  中年僧人道:「師父坐化前,托我將一件東西交給女施主。師父說這枚不完整的鑰匙,將來或許會對女施主有用。」

  他拿出一個手帕。

  半舊素色手帕里包著一枚扳指。

  蔣明嬌與阮靖晟對視一眼,目光皆是驚訝。

  那扳指是碧綠翡翠雕成,通體清透流光,由一龍一鳳相對地展翅翱翔,盤旋成一個花紋繁複的環,簇擁著一顆小小明珠,明珠中間刻著一個『程』字。

  紋飾竟與程相親自雕刻給妻子的扳指一模一樣。

  阮靖晟目光銳利地望著中年僧人:「這扳指是從哪兒得來的?」

  中年僧人搖頭道:「這是師父的遺物,貧僧並不知曉。」

  阮靖晟又接著問:「你師父俗家身份是什麼?和先帝時的程相有沒有什麼關係?」

  中年僧人露出抱歉神情,再次搖頭道:「師父從未與我說過他的俗家身份。」

  阮靖晟不甘心:「一點都沒有說過嗎?」

  中年僧人道了一聲阿彌陀佛:「施主,出家人不打誑語。」

  蔣明嬌攔住了阮靖晟:「算了。」

  阮靖晟深深吐出一口氣,後退了一步道:「高僧,方才我失態了。」

  中年僧人輕輕搖頭。

  然後他背上了一個灰布包裹,轉身朝著邊疆的方向離去,風捲起了漫天雪塵,模糊了他離去的腳印,令他背影顯得愈發渺遠,仿佛一個永不停歇的尋路者。

  二人輕輕看著中年僧人走遠,才低頭打量著手中扳指。

  蔣明嬌抬頭看了眼喀麼雪山:「主持說這是一枚不完整的鑰匙。那麼它會不會是地宮石門九把鑰匙中的一把?」

  阮靖晟搖頭。

  地宮來歷。

  父親的身份。

  訥米寺方丈的身份。

  諸多謎團如雪球般越滾越大,令事情真相愈來愈撲朔迷離,令他越來越覺得迷惑……

  一切似乎只能等打開地宮才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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