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七章 這是在自掘墳墓
面對昭仁帝的怒斥,阮靖晟並無半分慌亂,如一柄寒鐵利劍般立著,恭敬垂頭拱手道:「陛下,臣懇請陛下將這份證據,呈送給朝上百官一一閱覽。」
洪喜祿詢問看向昭仁帝。
昭仁帝面龐被玉旒遮住,看不清一絲情緒。
這令閻洪海又是一喜。
因阮靖晟年少善戰軍功赫赫,昭仁帝對他向來寬容寵愛,甚少露出這般冷漠神色。
他愈發確定了一點——昭仁帝被阮靖晟惹怒了。
這可太好了。
在他的高興與激動之中,昭仁帝徐徐點了頭:「那便依小阮你所言,讓所有人都看看這一封信吧。只是朕有言在先,諸位愛卿在看信時,皆要切記不許聲張,須得等朕出聲後才能說話。」
這命令實在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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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們疑惑地面面相覷,卻都識趣地沒有多言。
洪喜祿迅速走下台階,將托盤內的信,呈送給每一個大臣。
大臣們一一看過信。
閻洪海注意到,每一名大臣看完信後,神情皆極為精彩——有的驚慌失措,有的目露茫然,有的倉皇地互相對視,有的當即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饒是老成如成國公與副相鄭聲都皺了皺眉。
只是礙於昭仁帝的命令,他們皆都壓抑無言地沉默著。
這讓閻洪海的內心更惴惴不安。
信上到底寫了什麼。
終於閻洪海看見洪喜祿朝他走來,雙手將裝了信的托盤,恭敬地呈送給了他:「還請閻大人瀏覽這一證據。」
閻洪海迫不及待拿起信,迅速地展開一目十行地瀏覽,然後久久挪不開目光。
這是一封謀逆信。
信上公然寫著諸如『收受回鶻王銀兩五千兩』、『某年月日與回鶻王私會,探討邊疆議和』、『某年月日,與突厥二皇子於甘州城共商大計』等謀逆之言。
更可怕的是信下落款。
落款並不止一人。
而是數百個名字。
這數百個名字一個不差一個不落地,囊括了在場的所有官員——官員官階從低到高,武官地位最高者包括成國公,文官地位最高者包括龐相。
令閻洪海恐懼的是——他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而且這些簽名字跡皆迥然相異,與眾官平素的字跡一模一樣。若不是眾人皆清楚自己沒簽過,看著這熟悉的字跡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寫過這封信了。
毫無疑問。
這封信是偽造的。
若文武百官一夕皆已叛變,大周朝堂便無存在意義了。
一時閻洪海目放精光。
武冠侯是不是腦子被燒壞了,竟如此膽大包天,敢把朝廷百官皆拉下水。
這是在樹敵!
這是在讓朝廷百官皆站在他的對立面。
這是在自掘墳墓。
這亦是他的一個機會。
只要他振臂一呼,告武冠侯一個誣陷罪,一定會得到朝廷百官的響應,讓武冠侯成為被孤立的過街老鼠,無路可逃無處可躲。
因昭仁帝未曾開口,殿內無一人出聲。
空氣焦灼凝固。
瞥了眼表情狂喜的閻洪海,昭仁帝淡淡地道:「看完這一證據,眾臣可有話說?」
閻洪海當即跪下道:「陛下,武冠侯拿出的這封信定是假冒的。臣在此之前絕沒有看過,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更沒有簽名表態。這是赤·裸·裸的污衊,不僅污衊了臣的清白,還污衊了朝中百官的清白,污衊了我們大周朝臣的操守,還請陛下明鑑。」
一字一句皆在指責阮靖晟居心叵測。
阮靖晟並不辯解,恭敬地利落承認了:「回陛下的話,臣的確是在污衊。這封信的內容亦為偽造,其上文武百官的簽名,皆是臣找人模仿出來的。」
閻洪海神情愈發激動:「陛下,武冠侯已經承認了。模仿他人筆跡製造謀逆證據是污衊,還請陛下治武冠侯的罪。」
阮靖晟恭敬朗聲道:「陛下,臣的確行了污衊之事,臣亦自願認罪接受懲罰。只是在這之前,臣懇請陛下先治閻將軍一個污衊之罪。」
閻洪海一時卡了殼。
這不是在說這一封信嗎?怎麼扯上了他了。
「閻將軍,您既知道模仿他人筆跡,製造謀逆證據是污衊。」阮靖晟扭過了頭,居高臨下俯視閻洪海,言辭鋒利如刀咄咄逼人,「當日又為何要模仿國公爺筆跡,製造出那些國公爺與突厥二皇子的通信,來污衊魏國公的清白呢?」
閻洪海被反問住了。
方才還在狂喜的他,如兜頭被澆了一盆涼水,冷靜了下來。
事情好像有哪裡不對。
阮靖晟卻沒給他喘息機會,再對昭仁帝恭敬地道:「陛下,為證明朝廷百官的清白,還請臣帶上一名證人來。」
昭仁帝微抬下巴。
立即有兩個御前侍衛,將五花大綁的劉大聖,扭送到了金鑾殿上。
阮靖晟解釋道:「這是臣在甘州城發現的一個人才,他是一個技藝精湛的畫手,能夠模仿所看到的一切書畫字跡。這封信上文武百官的簽名字跡,便是他根據武冠侯府喬遷時,諸位官員親手所書的賀帖模仿的。」
「他還告訴了臣一件事,半年前閻將軍曾讓他模仿魏國公字跡,偽造了一批給突厥二皇子的書信,與一個突厥信物金扳指。」
劉大聖雙手發抖地捧上一批發黃的書信與一枚金扳指。
「陛陛陛下,這是臣當時出於畏懼,留下來的一批存底,還請您過目。」
洪喜祿將信拿上去。
昭仁帝面無表情地一一翻閱過書信,又讓人將這一批信,傳閱給了文武百官看。
文武百官接過書信後,草草一翻閱便發出驚呼。
「真的一模一樣。」
「與當時那份證據從扳指到紙張到字跡都一模一樣。」
「怎麼會這麼像?」
「老夫喜好書畫,並對紙張墨跡頗有研究。根據老夫的經驗,這些墨跡與紙張,的的確確是半年前的,且與閻將軍拿出的一批證據,書寫時間是一模一樣的。」
「我可以作證。我雖然研究得不如陳大人深,卻也是略懂一二的。」
「這樣說字跡的確是可以模仿了。方才那一封上我們的名字,也是這樣模仿出來的。」
「肯定是這樣,否則我們難道還真打算謀逆不成……」
「閻將軍竟想出這等手段,實在是太齷齪了啊。」
……
阮靖晟輕勾起唇:「閻將軍,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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