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九章 老夫有罪,老夫要殺人報仇
聽見鄭聲的聲援,閻洪海如撿回了一條命,渾身皆是一松。
他這才發現自己後背竟被冷汗打濕了。
瀆職。
這亦是一條重罪。
尤其對於帶兵的將領來說,因對路程風險預判失誤,導致五萬將士無辜慘死,是足以被判處死罪的。
只是……
他露出一個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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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通敵謀逆罪相比,瀆職罪仍是太輕了,是無法株連九族的。
所以就算魏國公最終被定了罪,魏國公府也只是失去了頂樑柱,會從此走向沒落,不會瞬間覆滅坍塌。
他仍舊是輸了。
輸得太慘了。
大皇子也一定不會滿意的,他一定被遭受責罰的……
只是……
魏國公被污了瀆職罪,國公府遭受到了重創,總比忙到最後一無所獲得好。
無論如何,至少魏國公死了。
他又打起了精神:「陛下,副相所言極是,魏國公身為掌兵之帥,令朝廷五萬兒郎無辜葬身雪山之下,實在是愧對大周的罪人,其罪行罄竹難書……」
……
未等閻洪海一句話說完,一道如洪鐘般的蒼老聲音,從大殿門口傳了進來。
「老夫害死了五萬將士?」
「老夫罪無可恕?」
「姓閻的小崽子,你在這金鑾殿上都敢如此胡說八道,真不怕那五萬將士的冤魂,在午夜夢回時去入夢找你嗎?」
……
閻洪海以為自己聽錯了,茫然地扭過了頭。
眾臣亦都疑惑不已。
這聲音是……
他們一齊扭過了頭,看向了聲音的來處。
已經是清晨了。燦爛晴日的金色朝陽,將整個天際都照得亮堂堂的,漢白玉廣場是一色兒刺眼的白。
一個鬚髮皆白面龐蒼老皺紋橫生的老者,手持一把一人高的斬馬刀,身著鐵青色甲冑,頭頂一縷藍纓,步履挺拔堅定氣勢十足地,踩著一層一層的玉白台階走了上來。
看見這一熟悉的身影,眾臣都忍不住譁然驚呼。
「魏國公的聲音?」
「魏國公?」
「國公爺?」
「魏國公還活著?」
……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魏國公跨過高高的金色台階,一步一步走到大殿正中,朝昭仁帝單膝跪地,一字一句有力地稟報。
「罪臣魏百戰,帶領朝廷五百將士班師回京,給陛下請罪了。」
說到『五百』二字時,他聲音忍不住顫抖哽咽了一下。
這個在戰場上戎馬半生,只流血不流淚的男人,頭一次紅了眼眶,一字一句地沉聲哽咽。
「臣有罪。」
「臣帶領著五萬將士從邊疆出發,卻沒能將他們完完整整的帶到京城。」
「臣對不起他們。」
他每緩慢地說一個字,都能讓人感受到他聲音里,壓抑的憤怒與痛苦。
七十有三的他跪在地上,朝昭仁帝重重磕了三個頭:「臣願意用臣一身頂戴與一條性命,為自己的罪行贖罪,給那五萬將士一個安寧。」
……
他跪了很久。
手持的斬馬刀立著,背脊彎成一張弓,額頭緊緊貼在地上,他背負著萬鈞重量地跪著,發出了壓抑的啜泣。
為五萬將士。
為他們無法安息的英魂。
為這一出慘絕人寰的悲劇。
……
大殿裡安靜極了。
風聲樹聲說話聲皆無,偌大的金鑾殿安靜得落針可聞,無人願意打擾這位老者。
唯有那一句一句發自內心的痛苦抽泣迴蕩著。
「臣有罪……」
「臣對不起那些大周兒郎……」
「臣願意用盡一切贖罪……」
儘管他在痛苦地哭泣,卻無一人因此看低他一分一毫。
頂天立地的英雄落淚。
本身就令人動容。
「但……」
魏國公啜泣了許久後,豁然痛苦地抬起頭,蒼老通紅的眼眶裡,染著一團血紅的火,「臣不願意看著真正的罪魁禍首逍遙法外,臣不願意臣對大周的一身忠骨被人指責污衊,臣不願意那五萬大周好兒郎們含冤泉下,無法看到仇人用血為其贖罪。」
他豁然扭頭看向閻洪海。
面對那銳利如刀的目光,原本還氣勢洶洶的閻洪海,一時竟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魏國公,還活著?
他沒有死?
那他的計劃豈不是付諸東流、功虧一簣、滿盤皆輸了?
大皇子,會殺了他吧?
還有那一日的事,也會曝光的吧?
他該怎麼辦?
重重慌亂情緒在他心中攪亂著,直到魏國公振聾發聵的聲音,響在了他的耳畔。
「為了污衊我一人,坑殺了朝廷五萬將士,閻洪海你怎麼能!你怎麼敢!」
閻洪海強撐著道:「國公爺,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當日帶領隊伍回京的可是您,怎麼又怪到了我頭上。」
魏國公豁然一擺手。
數名百姓與士兵一齊被押了上來,一齊涕淚橫流地連連求饒。
「我是閻將軍麾下後勤,我錯了我不該幫閻將軍準備那麼多火藥的,我的兄弟都被炸死了……」
「那日那日閻將軍讓我們在山上埋了一個火藥桶,想要製造出一場小雪崩……」
「我有一個兄弟因此腿被炸斷了……」
「事後閻二將軍又想用這手段,炸女神醫一次,被女神醫發現了。」
「我心裡實在太怕了,我做夢一睜眼都是那五萬將士,我睡不著啊……」
他們戰戰兢兢異口同聲地說了一件事。
——閻洪海用火藥桶製造了一場雪崩。
朝堂一時炸開了鍋。
「真的是閻將軍坑殺的將士?」
「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已經被弄懵了。」
「但是我還是相信魏國公的,至少他是真心愛大周將士的,不像閻將軍自始至終都太假了……」
……
閻洪海望著這些人,想要辯駁卻說不出話。
魏國公又冷笑道:「老夫說錯了,你這個聽命於人的小卒子,與你背後那藏頭露尾的主人,哪兒有那麼大的膽,敢直接坑殺朝廷五萬將士。你一開始只打算製造一個小雪崩,埋了老夫與親衛便罷,誰知道炸藥趕上了甘州城地震,導致了一場大雪崩,令整個營地被埋,連你也差點沒跑出去,是不是?」
閻洪海瞳孔驟然放大。
不為魏國公的指責,而為他話里的詞彙。
背後的人?
他怎麼會知道的?
他又知道多少?
他是不是已經弄清大皇子的消息了?
他難道打算當著陛下的面揭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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