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一章 他們已到了懸崖邊上!!!
「這一道槍傷,是老夫七年前征伐突厥人時留下的。當時因軍餉不足糧草不夠戰馬缺乏,更無足夠數量的重甲,我們數萬大軍只能憑著藤甲與雙腿,與突厥騎大馬著重甲的士兵拼殺,被突厥人打得連還手機會都無。在帶著將士狼狽逃竄時,老夫一槍被回鶻王刺中胸膛。」
「大夫說,這一槍是擦著老夫的心臟邊過去的。要是回鶻王當時再刺偏一點,便是大羅金仙在世,老夫都沒救了。」
……
被初生朝陽照亮的金鑾殿裡,四周文武百官盡皆淡去,唯有魏國公身形鮮艷如故。
他手持一把一人高的斬馬刀,單膝跪在地上,頭顱驕傲地高高昂著,蒼老身形被傾瀉而入的陽光,照出了幾分幽深與悲涼。
包括昭仁帝在內,無一人能在這泣血憤怒的話語前,發出一絲反駁的聲音。
大殿裡因而寂靜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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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空而遠。
魏國公緊接著的聲音在安靜中,似帶著萬鈞之力轟然砸下,激起令人耳道嗡鳴的聲響。
「將軍百戰死,將士十年歸。」
「老夫為家為國為大周朝,在戰場拼殺這麼多年,老夫心甘情願,未曾有過一個悔字。若是邊疆再被突厥人進犯,若是高麗與苗疆人再蠢蠢欲動,老夫現在便可披掛拔營出發。」
「老夫只是想問一句。」
「想問盧總督、想問姓閻的這雜種、想問那些收了幾十萬兩白銀的監察官員,想問鄭相一句……」
「在朝廷萬千將士在邊疆浴血拼殺,屍骨無存時,在大周萬千好兒郎為了守衛安寧,犧牲了自己年輕的性命時,在他們被邊疆凍土掩埋了英雄功績,卻連名字都沒能留下時;你們這些安居在後方的大臣,享受著和平,玩著勾心鬥角,剋扣著他們的軍餉,還把這些年輕的生命當做爭權奪利的棋子玩弄……」
「你們不會覺得虧心嗎?」
「你們午夜夢回時,不會怕有人質問你們的良心嗎?你們不怕死了以後下了地獄,與那些含冤的年輕戰士狹路相逢嗎?」
……
魏國公憤怒通紅的眼,望過閻洪海,望過鄭聲,望過大殿裡每一個人,令每一個與之對視者,皆不由自主地羞愧低頭。
他們無言可對。
他們無話可說。
他們羞愧難當。
連昭仁帝都輕輕嘆了一口氣——連他都不得不承認,自太祖時制定的規矩,太委屈這些為國捐軀的英雄了。
鄭聲面色說不出的難看。
這是他在人前頭一次掛不住笑。
被一本帳本盡數掃射完,龐相一系的官員,已都不能派上用場了。
他冷冷地朝後瞥了一眼,示意著六部的盟友們開腔,打破這一僵持局面。
盟友正欲遲疑地開口說話。
魏國公又將斬馬刀猛地一立,在青石地磚上留下轟隆震響,鏗鏘有力地道:「陛下,據老臣審訊得知,姓盧的狗賊手裡的帳本並不止一本。另還有好幾箱子帳本,記錄著他每年給朝廷官員的碳敬冰敬,甫一得知消息,臣便派人去甘州城取了,想必不日這些帳本便能到京城了。」
眾臣神色皆是一凜。
京官收受地方官孝敬,早在先帝時便已成了慣例。在朝多年的京官,幾乎無人屁*股乾淨。
尤其盧總督出手格外大方。朝廷里大半都受過他的禮。
從前盧總督安然無恙便罷,此時這些帳本將成為鐵證。
方才預備幫鄭聲講話的六部官員,登時朝鄭聲愛莫能助地搖頭,低頭縮脖當鵪鶉了。
——他們可不想惹火燒身。
鄭聲面上神情不顯,看向魏國公目光極陰冷。
魏國公此時提起帳本,分明是為了威懾群臣。
——你們手裡都不乾淨,我現在不動你們,不代表我不知道。如果想要自保就乖乖學會閉嘴,否則等我把帳本拿出來,再想要後悔就完了。
在一本本帳本的威脅下,龐相一系的人自然而然被孤立了。
魏國公早謀劃好了今日的一切。
而他又被將了一軍。
赤*裸著上身的魏國公,再次俯身跪下,一字一頓地朗聲道:「陛下,如今證據確鑿,臣懇請陛下斬閻洪海與盧總督,這等視謀害忠良殘害大周百姓士兵性命,罪行罄竹難書的罪人,另徹查那些收受盧總督賄賂的貪官污吏,用血告慰邊疆與喀麼雪山下的五萬英魂。」
他額頭緊緊貼著地面,背滄桑地拉成了一張弓,沉重如邊疆厚重的山。
阮靖晟率先帶頭跪地,高聲喊道。
「臣叩請陛下,斬惡人!」
其餘武官亦整齊劃一地跪地,用雄壯如兵器般的聲音,浩蕩磅礴的喊著。
「臣叩請陛下,斬惡人!」
「臣叩請陛下,斬惡人。」
「臣叩請陛下,斬惡人。」
「臣叩請陛下,斬惡人。」
……
或被這種熱血氣氛煽動,或畏懼於魏國公的帳本,或乾脆是憤世嫉俗不服這等不平事,其餘官員亦陸續跟著跪地吶喊著。
「罪人當斬!」
「害人者當斬。」
「貪污者當斬。」
「大周罪人當斬。」
聲音一浪比一浪高,一浪比一浪整齊,一浪比一浪浩瀚磅礴,如要將金鑾殿的琉璃瓦頂,如洪水衝擊堤壩般沖翻。
熱血。
憤怒。
仇恨。
情緒如浪如潮地澎湃著,如惡龍般咆哮翻滾在殿內。
面對著這等洶湧的殺意與恨意,閻洪海站都站不穩了,面色蒼白地後退了數步,抵著金鑾殿柱子才站穩。
鄭聲素來笑吟吟的面龐,亦變得陰沉得能滴下水。
在這等洶湧的壓力下,昭仁帝便是立即將人全殺了,事後也不會有御史能挑出刺來,反而能在史書上留一筆『嫉惡如仇』。
但昭仁帝真下命令,他們就全完了。
他明白他必須要阻止。
但他毫無辦法。
魏國公、或者說幫魏國公策劃出這一切的人,太善於算計利用煽動人心了,把他們都逼到了懸崖上,沒有一絲退路了。
怎麼辦?
他慌亂地扭頭看昭仁帝。被長長玉旒擋著面龐,鄭聲看不出昭仁帝的神情,只恍惚間看見他唇角勾了一下,徐徐開口道:「既然如此……」
轟隆——
鄭聲腦袋裡嗡鳴一聲。
完了……
忽然——
一個小太監白著臉,匆匆從後殿裡跑出來,驚慌失措地稟告道:「陛下,不好了。小公主又病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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