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七章


  鄭管家面龐愈發蒼白。

  大皇子走上前去,用力薅著陳王頭髮,凝視著他蒼白病態的面龐上穠艷昳麗的五官,與令人痛恨的年輕與體面,陰鷙地一字一頓地重複著:「我說過情感會讓人軟弱,不要有任何的弱點。你怎麼就是要浪費為父的用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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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父會派人看著你的,一點都不許剩。」

  「否則……」

  他用薄寒刀片般的目光一寸一寸剜過鄭管家,才對陳王短促一笑,轉身負手離開了。

  鄭管家此時已搖搖欲墜。

  ——曾經女神醫問過王爺,為何王爺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卻會重金屬中毒多年。

  原因便是如此了。

  為了『培養』王爺成為「合格」的接班人,老王爺從小把王爺當做了傀儡與木偶,不許王爺有任何喜好、偏向、情緒……

  第一次是在王爺七歲時……

  王府一名年老的侍女,因同情王爺從小沒有母親,一直對王爺頗為照顧。

  小王爺亦非常喜歡她。

  有一次這名侍女無意間觸怒了老王爺,要被老王爺灌了水銀剝皮。

  小王爺抱著老王爺的腿,哭著給侍女求饒。

  老王爺欣賞完王爺的求饒,剛答應了小王爺放走侍女,轉眼就當著王爺的面,命令人將水銀灌入了老嫗的頭皮,並將那被剝了皮的軀殼,端到了小王爺面前,讓他一口一口吃下。

  「看,為父多疼你呀。把你最喜歡的東西全留給你了。」

  ……

  從此但凡王爺只要多看誰一眼,老王爺便會如法炮製。

  若非他父親是老王爺得力助手,恐怕他也難逃噩運。

  這些年裡,他看著王爺從一個體弱多病但愛笑柔軟的小少年,一步一步走到今日手染鮮血,性格陰鷙陰晴不定的病美人活閻王。

  他恨極了老王爺……

  若有一天……他一定要提刀……

  鄭管家閉了閉眼。

  陳王卻又哪兒是會認輸的,被大皇子放手鬆開,猛地彎腰劇烈咳嗽許久,死死盯著大皇子背影,又挑釁似的大笑道。

  「父親給了兒子這麼多忠告。作為兒子的,我也由衷的勸一句父親。夜路走多了,是會見到鬼的。你年紀也不小了,要好好多保重身體才是。」

  「畢竟……」

  「兒子在這世上的弱點,還有您呀。」

  大皇子忽的腳步一頓,晦暗背影停留了許久,才一甩袖走向了黑暗的更深處。

  ……

  三個時辰後。

  王府花園。

  假山石染著清晨的薄露,初夏荷塘皆冒出了尖尖綠角,如少女玉足的花苞含苞欲放。微風習習吹過,捲來了清新的草木氣息。

  陳王單膝跪在河邊草地上,不斷地嘔吐,面龐蒼白病態又穠艷動人,身形瘦削又弱不勝衣。

  他其實已吐無可吐了。

  早在一個時辰前,胃裡所有東西已都被吐乾淨,只剩下酸水了。

  但作嘔,似乎已成了他的本能。

  鄭管家看得眼眶發紅,微微別過了臉,將手中一杯溫水,輕聲遞了過去:「王爺,您喝水。」

  哇——

  陳王剛接過水杯,輕輕的喝了一口。

  「這次比上次好,少吐了一個時辰。」陳王這個人仿佛天生不會示弱。

  儘管如此狼狽憔悴,他自始至終沒皺一下眉頭,仍然是半倚在大樹上,輕蔑挑釁的笑著的,「看來老傢伙這次真是被戳中痛腳了,連五六年沒出的招數都拿來了。遲早有一天我要……」

  鄭管家輕輕提醒道:「王爺,隔牆有耳!」

  「好了好了,知道你膽小。」陳王坐直了身子,輕勾了一下唇,「去取紙筆來,本王要寫一封信給女神醫。」

  「那女人恐怕還不知道自己已大禍臨頭了吧。」

  鄭管家遲疑。

  陳王瞥了一眼鄭管家。

  鄭管家這才遲疑道:「王爺,蔣二小姐已經嫁人了……」

  「怎麼你也信我要娶她?」陳王蒼白唇角勾起,天然一副風流成性的穠艷狀,一張嘴裡仿佛永遠不會說真話,「外人信信就算了,怎麼你也跟著瞎鬧了。這女人天然聰穎過人智多近妖,是個不錯的合作夥伴。本王暫時還需要她幫忙罷了。」

  鄭管家沉默片刻,將那句『王爺您自己信嗎』咽了回去,輕嘆一口氣:「以王府的立場,只怕女神醫不會信。」

  陳王自信地勾唇一笑:「不。她會信的。」

  「她呀,可太聰明了。」

  ·

  陳王府動作很快。

  武冠侯府很快得了信。

  正房。

  正廳。

  阮靖晟坐在正廳上首,捧著一封展開的信讀著。蔣明嬌坐在阮靖晟身旁,不動聲色地用茶碗溫著手。

  刀一刀二刀五候立一旁。

  白朮蘭香候立另一側。

  待阮靖晟讀完這封信後,蔣明嬌慢條斯理地開口問道:「你說這封信是被人釘在侯府大門口的?」

  刀五恭敬道:「回夫人的話,今日是屬下負責巡邏。一刻鐘前屬下接到報告,侯府大門上出現了一隻箭,屬下去看時便發現了箭下有這封信。」

  刀二皺眉道:「莫非是仇家來尋仇?」

  阮靖晟道:「這封信的落款是陳王。」

  眾人皆一愣。

  刀五率先怒道:「莫非陳王府的那老妖怪又要作妖?」

  蔣明嬌搖頭:「恰恰相反,他是要與我們合作。」

  眾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齊齊開口。

  「夫人,不可信。」

  「這其中必定有詐。」

  「夫人,陳王素來陰險狡詐,不可輕信其人為人。」

  「這封信只怕是個餌。」

  ……

  面對眾人的齊齊反對,蔣明嬌卻依舊從容冷靜地分析著道,「還記得上次我與你們說過的嗎?大皇子與陳王有矛盾,父子間有強烈的不合。」

  眾人皆喃喃點頭。

  ——他們都還有印象。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真小人比偽君子可信。」

  「只要能扳倒大皇子,找到當年真相。我覺得未必不能與陳王這真小人合作。「蔣明嬌輕眯起了眼,緩緩地開口道,「但在此之前,我們也需要做一些防備措施。」

  說罷她朗聲提出了三個問題:「聽說在牛府尹領導的大理寺的調查下,昨日閻洪海已因證據確鑿,被判了斬立決?」

  「正好閻洪海的老姘頭花娘子,在半個月前已來了東山?」

  「最後起先要扮演成國公府長公主娘家侄子的刀三十六可還在?」

  「我有一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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