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九章 你一定知道當年的證據在哪


  大理寺。

  地牢。

  牆壁是由一塊一塊龐大地磚砌成的,磚與磚的縫隙間嵌著一排一排昏暗的燭台。跳躍著的橙黃燭火,令氣氛愈發陰森可怖。

  牢房裡,頭戴枷鎖的閻洪海,頹然坐在稻草上。

  他已知自己的命運。

  

  ——斬首。

  明日行刑。

  但他心裡仍存著僥倖。

  王爺,會救他的。

  他是王爺的老班底與器重的愛將。早在王爺還是大皇子時,他便早早慧眼識珠,在大皇子與三皇子的黨爭中,選擇了投靠了王爺。

  他是因王爺與三皇子的黨爭,才被三皇子調到了甘州城,從此鬱郁不得志的。後來魏國公拉了他一把,他亦是為了王爺許下的前途,才背叛了魏國公的。

  他為王爺付出了太多。

  二十多年的忠誠,二十多年的等待,背叛恩人的心理負擔。

  王爺一定會救他的。

  一定。

  但——

  回答他的是獄卒的腳步聲,與一碗被擺在他牢房前的飯。白生生的米飯上有大塊紅燒肉。

  「吃吧,牛大人吩咐給的。」

  盯著那香噴噴肥嘟嘟的五花肉,他渾身的血一下便冷了,許久都不敢上前。

  大理寺的伙食並不好。他在牢房裡被關了七天,便連吃了七天的冷窩窩頭,與搜掉的潲水和饅頭。

  今日伙食突然地變好,只有一個原因。

  這是斷頭飯。

  他癱坐在地上,直到渾身里外乃至血液都僵硬了,仍難以置信這一事實。

  王爺,居然放棄他了。

  這怎麼可能?

  王爺,對得起他嗎?

  閻洪海原是不打算吃那一碗斷頭飯的。但終於抵不過腹中的飢餓,在半個時辰後,狼吞虎咽地吃下了冷掉的紅燒肉。

  叮叮——

  獄卒解鎖的聲音驚醒了閻洪海。閻洪海第一時間扭頭看窗外,見天仍舊是黑的,才鬆了一口氣,扭頭看向來人。

  竟是……

  「花娘……」閻洪海失聲喊出了聲道,「你不是在甘州城嗎?你怎麼過來了?」

  花娘子望著憔悴的閻洪海,忍不住鼻尖一酸泣不成聲,半晌才找到自己聲音:「閻大人,百花樓被我關了。我如今在京城東山,今日是武冠侯與女神醫帶我來看你的……」

  閻洪海聽見這兩個名字,登時怒瞪起眼,望向花娘子背後:「武冠侯,女神醫,你們二人害我至此,今日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阮靖晟緩緩出現在牢房外。

  玉冠烏髮黑服的他,隨意一立便是一柄寒鐵劍,聞言一眯起了眼,令牢房空氣都緊張凝固了:「閻洪海,管好你的嘴。」

  蔣明嬌立在阮靖晟身旁。

  她如松如竹清冽淡然地立著,氣勢並不輸鐵血戰神半分:「閻大人,你比我多活了十年,想必更應該清楚,成王敗寇因果報應。早在你陷害魏國公時,便應想到會有這一天。」

  花娘子用帕子擦著眼角:「閻大人,只有武冠侯與女神醫在這時候還記著您呢,你又何必還這麼倔強……」

  這句話令閻洪海面色慘白。接著他如被抽走了渾身氣力,癱坐在了地上,喃喃地問道:「說罷,你們究竟是來做什麼的。」

  蔣明嬌淡淡地道:「與閻將軍您合作的。」

  閻洪海剛欲嗤笑一聲,冷漠地表示拒絕。

  花娘子便輕輕地道:「閻將軍,我懷孕了。」

  閻洪海震驚得抬頭看花娘子,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真的?」

  「真的。已經四個月了。因為她年紀大了,身子骨有舊傷,我剛替她開過安胎藥。」蔣明嬌望著閻洪海的眼睛,「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拿病人開玩笑。」

  閻洪海沉默。

  的確如此。

  在京城這些時間,已足夠讓他了解女神醫。

  雖然一直把女神醫當做對手,但他卻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值得敬佩的醫者。

  花娘子用帕子拭著淚,哽咽著道:「閻大人,我會把孩子生下來的。」

  蔣明嬌偏頭看向花娘子:「我可以給出承諾,只要花娘子生活在東山。她與她的孩子都可以平安生活長大。」

  阮靖晟亦承諾道:「明日*你親弟弟閻洪河與堂弟閻洪湖的馬車車隊,就要到達京城了。閻洪湖年輕力壯又身體健全,離了陳王府下半輩子亦不用愁。但閻洪河已經中風,若無人照顧立刻便會暴斃。我承諾會與你在甘州的老妻一起,替你養著他二人。」

  閻洪海一直沉默著。

  這二人每一個安排都恰到他心坎上。

  他犯下的罪太多太重,家財必定會被充沒。大皇子的薄涼脾性,連尚且壯年的他都不願意救,又怎麼會管這些老弱病殘。

  花娘子一個孤女人還帶著孩子,閻洪河一個全身不能動彈的中風病人,若無人時常照料著,真的很難活下去。

  他只能澀然開口道:「你們要我做什麼?」

  阮靖晟輕輕眯起了眼,一字一句地道道:「我要在大皇子身邊,不知不覺地安排一個釘子。所以我要借用你在大皇子身邊攢下的人脈,將釘子悄無聲息地送進去。」

  閻洪海沉默許久後道:「可以。」

  他抬頭看向了蔣明嬌。

  蔣明嬌淡然冷靜面龐上,勾起了一抹堪稱冰冷艷麗的笑容:「我需要一份陳王府的地圖。府里從裡到外,所有你去過你知道的地方的地形圖。」

  「尤其,是大皇子常去的地方。」

  「我要再送他一份絢爛熾熱的大禮。」

  「另外我還要在陳王府取一些東西,一些本來就屬於我們,早該被全天下人知道的東西。」

  「譬如……」她凝視著閻洪海的眼睛,一字一頓地慢條斯理道:「當年西北侯莫名被誣陷成謀逆時,突然消失的令牌聖旨,和那一名傳旨太監。」

  閻洪海瞳孔劇烈一縮,失聲質問著:「你們究竟是誰?」

  望著閻洪海的反應,蔣明嬌輕笑一聲:「我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當年閻將軍便在甘州城,想必比任何人知道這件事真相,知道世人虧欠西北侯多少,知道那些東西的所在吧?」

  ……

  事情的確如此。

  閻洪海想起當年對他幫助頗多的西北侯,想起承諾了他許多卻最終將他拋下的大皇子,終於頹然低下了頭,閉了閉眼睛.

  「好。」

  「我全答應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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