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一章 侯夫人這是在暴殄天物!
眾人並未聽出這話中的嘲諷,只當蔣明嬌是不諳詩畫的世家小姐,邊帶著蔣明嬌走向展畫處,邊恭敬不失熱情地介紹著。
「侯夫人恐怕是有所不知,這『野渡無人』乃是魏小姐,哦不,看我這張嘴,是陳小姐大半年前信手作出的一副畫。」
「莫看我們這些人在文壇只略有些薄名,於書畫品鑑一道卻頗有一雙挑剔的利眼。若是陳小姐畫的只是些尋常女兒家的閨閣畫,我們自然是不會多提一句的。可侯夫人您肯定想不到,自小生於閨閣,年紀輕輕的陳小姐,於人生卻頗有些自己的理解。她這副『野渡無人』只用寥寥數筆,截取了春潮急雨時的山澗渡口小景,就畫出了千帆歷盡後的淡泊曠達抒懷的意境,令我等浮沉幾十年的人都忍不住為之動容。」
其餘文人聞言亦紛紛插嘴感慨著。
「大師絕非匠人,好畫不在技藝在於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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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副『野渡無人』筆墨里皆是人生。」
「老夫畫了一輩子的畫,卻是頭一次被如此打動。這幅畫當得起『傳世』二字。」
……
那名文人又佩服地介紹道:「這副『野渡無人』畫,最妙的不僅在其曠達的意境,更是在其疏狂的形勢。侯夫人待會兒便能看到了。這畫從出世之時起,竟就只是一副殘畫,上面的題詩亦只有半句。」
「這幅畫出名後,我們曾要求過陳小姐,將這幅畫補全,可她只說胸腔內豪情已無,再也畫不出前半幅的意境了。」
「如今這畫已在畫壇闖下了赫赫聲名,陳小姐因這一畫一鳴驚人後,卻能忍住名利誘*惑,只口頭將這首題詩補全了,卻未曾動過這一幅畫,這份寧缺毋濫的品性本身就透出了如『野渡無人』這幅畫般的不慕名利的淡泊……」
說話間眾人皆來到了畫前。
品畫會在世子府的花園舉行。畫展現場布置得極為精緻,一共三十多幅水墨丹青畫,遍布於長廊假山竹林曲水的各處,並一一照應著畫中之景——山配水、水映山、花迎鳥、鳥棲花,一步一景一步一畫,畫隱於景中景襯托著畫,天然淡泊意境若渾然天成。
院子正中是兩座佇立的假山,一條人工塑造的大河,與人工製造出的春潮瀑布,一條小小木舟停泊於河上,並無略一船夫身影。
——正是微縮的『野渡無人』之景。
景旁立著一展白牆,懸掛著那副『野渡無人』的畫。
牆前立著一個身著白衣的人,正仰頭專注地凝視著這幅畫。
他約莫二十出頭,墨發如瀑布,僅用一根藍色髮帶系起,身著一襲別無他飾的白衣,容貌極其乾淨出挑,是一種氣質乾淨心思單純,若少年般的美。
有人小聲介紹道:「侯夫人,這便是高麗世子爺,這場品畫會的主人畫魂人了。」
看得入迷的少年並未理會眾人。
李管家替他歉意地沖眾人點頭。
眾人亦都知畫魂人的畫痴脾性,並未打擾他的賞畫,只是指著那副畫道:「侯夫人,這便是那副『野渡無人』。世間曾有語道,人一恨鯽魚多刺,二恨海棠無香,我看這第三恨便是這奇畫無全了。」
「只是生為文人畫手,我等亦知畫者心境對於畫作的重要性。陳小姐能偶得這一半幅佳作,已經是福至心靈的靈感之至了。我等又豈能貪婪。」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出聲表示贊同,還安慰著魏清荷不必太過焦慮。
魏清荷:……
魏清荷不焦慮。她只是緊張。她望著眾人不斷吹捧她吹捧這幅畫,緊張得坐立難安,連回頭略看蔣明嬌一眼都不敢。
……
聽完所有人的介紹,蔣明嬌似笑非笑看了眼魏清荷,才扭頭笑問眾人道:「諸位真覺得這幅殘畫,是文壇的一大遺憾?」
眾人一愣才給出答覆。
「當然。」
蔣明嬌扭頭對世子府侍者道:「既如此,勞煩這位侍者,請幫我取一套紙筆來。」
眾人皆不解其意,疑惑地互相對視著。
紙筆?
侍者亦愣了一愣。
李管家瞥了眼侍者道:「還愣著做什麼,沒聽見侯夫人的吩咐嗎?」
侍者一溜煙去取紙筆了。
因畫魂人喜好畫畫,世子府里不缺丹青紙墨。不多時侍者便拿來一套上好丹青筆墨。李管家還知趣地奉上了一個小桌。
蔣明嬌微笑地朝他道了謝,當著眾人的面調起了墨。
眾人迷惑不解地面面相覷。
侯夫人到底要做什麼?
很快他們便知曉了。
因為蔣明嬌調好墨後,令丫鬟將那副『野渡無人』取了下來,放在了書桌上後,竟當場揮毫開始補畫了。
「不可——」
「侯夫人——」
「你做什麼?」
「瘋了嗎?」
……
眾人看明白蔣明嬌欲作什麼後,都一瞬間瞪大了眼,下意識爭先恐後地伸手,拽向蔣明嬌的袖子,要將她給拽回去。
但他們都被阻止了。
蔣明嬌身旁的侍衛攔住了眾人:「侯夫人身份貴重,還請諸位自重。」
望著蔣明嬌的畫筆落在畫上,許多文人一時竟露出天崩地裂的神情,如喪考批地當場嚎哭出聲。一些年紀大些的老者,還當場捂著胸口要暈過去了。
「嗚呼哀哉!」
「暴殄天物,這是暴殄天物啊!」
「世子爺,魏小姐,您們快阻止這女人啊。」
「一代佳作將被毀於一旦,老夫親眼看著這一幕竟不能阻止,真是恨不得以身替之。」
「罪人,這是文壇的千古罪人啊。」
……
白朮聽得不耐煩了,叉腰兇狠地吼道:「有空在那兒嚎,還不如過來看看我們小姐畫的如何,再決定要不要嚎。沒看見人家世子爺都沒阻止嗎?」
眾人哭聲一滯。
他們這時才發現,最在乎這副『野渡無人』的畫魂人,竟真的未阻止蔣明嬌,而是背手立在畫旁,認真地看著蔣明嬌作畫。
越看他的眸光越來越亮,神情愈來愈痴迷,忍不住撫掌大讚道:「太妙了太妙了太妙了。」
在畫魂人的連連誇讚中,眾人竟也哭不下去了。
尷尬地默默收了聲後,他們亦悄悄挪到了蔣明嬌身後,朝她的畫紙上一望。
然後他們的眼睛亦緩緩睜大了,發出了一聲驚訝的。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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