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三章 我陪你、我陪你、我陪你
蘭香聞言又求助地瞥向蔣明嬌。
——顯然在蔣家三房,受蔣明嬈虐待的數年,給她留下了深入骨髓的恐懼。哪怕如今已安全了,她仍必須依靠著蔣明嬌,才能鼓起勇氣面對。
蔣明嬌握住了她的手:「別怕,都過去了。」
蘭香這才鼓足勇氣,抖著聲音承認道:「回稟陛下,是。我便是那個蘭香。」
昭仁帝瞥著蔣明嬌與蘭香交握的手,又是心疼又是憤怒又是欣慰——心疼自然是心疼蘭香遭遇,憤怒是憤怒蔣明嬈與陸輕舟的大膽殘暴,欣慰是蔣明嬌對蘭香的照顧。
他下決心要對付三房。
只是他也看出蘭香的柔順羞怯,不欲用雷霆手段嚇到她,於是便轉移了話題:「朕知道你不願住在宮裡。但你母親的東西都在宮裡,你是否願意陪朕過去看看?」
望著蘭香面上的遲疑,他溫和地補充道:「晚上,朕便讓人送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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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香這才期待地點頭。
昭仁帝終於露出欣慰笑容,摟著蘭香的肩膀,讓洪喜祿運來馬車,與蘭香一起回了宮。
——同樣被帶回宮的還有李管家。
昭仁帝要繼續審問他。
在馬車駛離前,昭仁帝還特地掀起了車簾,告訴了阮靖晟一件事:「今日一早,大理寺便傳來了消息,西北侯一案的重審結果已出來了。這的確是一樁冤案。當年西北侯一家皆是枉死。」
「朕不會讓為朝廷流血的將士再流淚,哪怕這一件事已被塵封了十幾年。」
「所以朕會在七日後,頒布聖旨公布西北侯案真相,給大皇子等污衊西北侯的元兇定罪,並親自赴西北侯墓地祭拜道歉。」
「雖然遲了十幾年,事情亦無可再挽回了,你們也有權利不原諒。但阮愛卿,朕仍想要對你與當年西北侯府的滿門忠烈,說一句對不起。」
「當年是皇家對不起西北侯一家。」
……
當時,阮靖晟是如何回答的呢?
他並沒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垂頭拱手跪著,背脊因低頭微微彎起,如一把刃光鋒利的彎刀,擁有著傷人與無形的肅殺,與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看著昭仁帝拍了拍他肩膀,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看著昭仁帝轉身離開。
他看著初夏傍晚的風驟起,捲起了被火焚燒過的廢墟灰塵,模糊了墨藍天穹上的晚霞,如一場長達十幾年的噩夢。
他看著蔣明嬌蹲在他的身前,摸著他的頭髮,伸出了雙手,輕輕地摟住了他:「將軍,你等到了。十三年了,你的夙願終於要實現了。」
親身感受到那溫柔觸覺,阮靖晟才似魂回人間般,重新感知到了如岩石般緊繃的身體,與壓抑到無言的嗓子。
他將蔣明嬌摟入懷裡,開口時嗓音是沉沉的暗啞:「嬌嬌,我打算向世人承認自己身份了,就在陛下祭拜外祖父那天。」
蔣明嬌*點頭:「好。我陪你。」
他聲音冷靜道:「我還會在陛下祭祀時,當眾拜祭外祖父與西北侯府所有人,以慰他們在天之靈。」
蔣明嬌點頭:「好,我陪你。」
他嗓音澀然:「大皇子會在那天被定罪,這是他罪有應得。但這還不夠,還有龐仲。還有我父親程相的仇。龐仲,我一定會親取他的狗命的。」
蔣明嬌將頭放在他頸窩:「好。我陪你。」
感受著胸腔情緒無聲震盪,阮靖晟閉了閉眼睛。
——『我陪你。』
這不是嬌嬌第一次重複這三個字了。
第一次是在他袒露身世時,面對他如山嶽般的仇恨,荊棘滿布的人生道路,強大而莫測的敵人,嬌嬌亦是這般一句又一句地,承諾她會一直陪著她,哪怕前路有石有虎有鬼,亦絕不會後退一步。
事實證明她也做到了。
她不是依靠著他人的菟絲花,是大氣艷麗自信的牡丹,是能遮風擋雨的橡樹,是與他同行的披荊斬棘的戰友。
是他此生的珍遇。
他仰頭望著天穹,從喉嚨深處壓出一句沙啞的話:「嬌嬌,我有沒有說過,遇見你是我此生最幸運的事。」
蔣明嬌溫柔閉上了眼睛:「將軍,你現在已經說了。而且,將軍,你永遠也不會明白,遇上你也是我此生最幸運的事。」
·
當天晚上。
蘭香回到了武冠侯府,並帶回來了兩個消息。
蘭香被冊封為『禎祥郡主』了。
這並不奇怪。
蘭香雖是皇上的女兒,卻是皇帝在登基之前與兄長之妻通姦所生的私生子,身份究竟是見不得人,沒辦法直接被封為公主。
——燕明珠從前爵位便是郡主。
但蔣明嬌亦被冊封為了『文嬌郡主』。
面對眾人的疑惑,蘭香羞怯地解釋道:「陛下說要感謝小姐的救命之恩,我就向陛下提了這一要求,陛下答應了我。當初是小姐救了我一條命,後來還對我那麼好。如果沒有小姐,我現在只怕已經死了,根本沒有機會找回親人。我希望小姐擁有最好的。」
「況且我知道以小姐如今要做的事,比我更需要這一爵位。」
蘭香說這話是有理由的。
蔣明嬌冊封『文嬌郡主』所得的封地,在通州與京城的交界處。此處土地出產看似平平無奇,卻有一個極大的好處。
它靠近東山。
擁有這一塊封地後,加上蘭香被冊封的一個坊市,與文昌伯被賜下的封地,整個東山的周邊都將被蔣明嬌或她的人控制。
東山面積能再大上一倍。
——這將足夠安放再一個紡織工廠,安置再多一倍的女人,為東山未來的發展提供更大空間。
隨著人口不斷湧入東山,如今的東山已經有些擁擠了。這些封地及時的出現,能大大解決他們的後顧之憂。
「只是因為我的原因,陛下承諾了,要給我一段時間適應,再把冊封聖旨頒布出去。」蘭香怕人誤會,認真地補充道,「雖然冊封聖旨沒有下來,但這期間封地是屬於我們的。」
蔣明嬌摸著她頭髮道:「謝謝你。」
蘭香抿起了唇笑:「應該是我謝夫人才是。」
二人相視而笑。
因昭仁帝的刻意隱瞞,蘭香的消息並未被眾人所知。
不少人雖然疑惑東山附近一個坊,動工的宮殿的主人,卻也僅僅是好奇罷了;更吸引他們的是另一個消息。
——西北侯案真相出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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