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七章 一件小事
新居。
三房新分的房子位置頗佳,距離平陽侯府四條街。雖去皇宮稍顯遠了些,但因一推門左側是煙柳之地,右側是茶館林立,人煙密集經濟發達,還頗得三老爺滿意。
五福堂。
因為頭一天才搬來,屋子還沒來得及收拾,丫鬟僕婦們都只忙著張羅伺候太夫人吃喝,無暇布置院子擺設。
幾個大箱籠草草堆在角落,各色擺件都來不及取出。新五福堂只餘一個寒酸蕭冷的空屋子,與在侯府氣場煊赫處處富貴迥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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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來愛煊赫排場的太夫人自然是不滿的。
但她如今已顧不得生氣了。
靠躺在病床上的她,額頭上蓋著白毛巾,蜷縮著咳嗽一聲後,目光如針般瞪著淑娘。
「貞娘走失的事,我們都很痛心。我已經派人出去找她了,也通知過老三了。她一個大著肚子的,走是走不到哪兒去的。相信今晚前會把人找到,帶回府里來的。」
「你究竟還要鬧些什麼?」
跪在床邊的淑娘,含淚仰頭手指微微顫抖:「若、若是今晚之前找不到貞娘呢?」
太夫人不說話了。
她冷冷地靠在鋪著琺瑯綠毯子的床靠上,居高臨下地望著跪著的淑娘,八字紋深刻如兩把殺人刀。
同樣跪在太夫人身旁的蔣明嬈,只乖巧地替太夫人捶著腿,一言不發乖巧如小寵。
空氣一瞬肅然。
片刻後,太夫人才淡淡地開口:「老三媳婦,嫁入蔣家這麼久了。我相信你是知道規矩的。」
淑娘面龐一瞬煞白,跪都跪不穩了。
「母親,可貞娘她……」
她自然知道規矩是什麼。
為了保證門第清白和女子忠貞,尋常高門納的婢妾是不能在外過夜的。若是貞娘在今晚前回來便罷了。若是她沒能在今晚前回來,那麼就算她第二天回來了,也只會被太夫人親手浸豬籠或軟禁至老死。
太夫人是下得了手的。
淑娘肩膀泄氣般垮了下來,整個人癱坐在膝蓋上,無聲無息地淚流滿面。
「母親,求您了……」
她還哀哀地想求饒。
太夫人只是森然凝視著她,片刻後才一字一頓地提醒道:「淑娘,如今侯府已經分家。三房搬出來後了,你作為一門的當家主母,也應當從此明白肩上的責任了。三房還有不少未長成的孩子呢,你若是堅持要感情用事不明事理,小輩們會有樣學樣的。」
……
空氣安靜片刻。
淑娘才垂頭含淚,輕輕答道:「是,淑娘知道了。」
太夫人這才收回從頭至尾的審視目光,微微點頭。
貞姨娘丟得太巧了。
太夫人一直暗中懷疑是淑娘動的手腳,為的是救貞娘一條命。今日的哭訴也只是一場做戲。
這讓太夫人心中十分惱怒。她厭惡任何違抗她命令的人。
但據她方才對淑娘的觀察,她慢慢打消了這一懷疑。
淑娘的傷心絕望痛苦不像是假的。
或許這真是一場意外。
得到了滿意答案後,太夫人便不耐煩應付淑娘了,隨口吃力地打了個哈欠,就把人打發了:「今日舟車勞頓,我實在是累了。你先下去讓人看著屋子,我且小睡片刻。」
淑娘恭敬屈膝轉身。
身後又傳來了太夫人的聲音:「自從得了誥命夫人封號後,我從未住過如此寒酸的屋子。此番睡下了,我希望睜眼之後,能仿佛回到了侯府。」
「你去吧。」
淑娘聽著這話露出苦笑,再次屈膝離開:「回母親的話,淑娘知道了。」
仿佛回到了侯府?
這便是要求將新五福堂布置得如同侯府了。
可三房的田產商鋪等大筆的錢都握在三老爺手裡,內宅的帳冊又在太夫人手裡,她雖然名義上是個當家主母,卻並無多少權力,哪兒能弄得到這些銀錢。
可太夫人的命令,她不辦也只能辦。
真是個棘手難題。
她挎著臉跨出了院子,轉身垂頭的一瞬間卻勾起了一個笑容,腳步輕快地如同踩著風。
但至少……
憑著在忠勤伯府與貞娘相依為命互相扶持多年,裝著傻白甜練出來的演技。她今兒個的一番做戲,把太夫人與四小姐騙過去了。
只要貞娘離開了侯府,能夠有一線生機,她便是日日趟五福堂這龍潭虎穴又如何。
……
三房搬家的頭一天過得並不愉快。
一是儘管派出了大批人馬尋找了一天一*夜,貞姨娘依舊了無音信。
據不少目擊者還原現場,貞姨娘是與五福堂丫鬟們一批離開的。她一上馬車便因孕期疲憊睡著了。因照顧著睡著了的她,馬車車夫行駛得極慢,落在了車隊最後頭。
這本是一個尋常的舉動。
孰料在馬車行駛中途,綴在最後頭的淑娘馬車的車夫與一輛裝貨的車夫,一齊被人敲暈了。
等兩名車夫在京城郊外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了。
而走丟的貞姨娘直到第二天都沒找回來。
在淑娘的苦苦哀求下,太夫人拖到了第二日凌晨時,才在府里宣布了貞姨娘『暴病而亡』的死訊。
當天淑娘因此心痛過度,哭得暈了過去。
但太夫人並沒有因此放鬆對貞娘的追查。
直到半個月後,京兆府尹抓了一批囂張的江洋大盜。
在嚴苛的審訊後,江洋大盜們承認曾經在平陽侯府三房搬家時,擄走過兩輛馬車,其中一輛馬車裝得是行李,一輛裝得是一名孕婦。
行李已被江洋大盜變賣揮霍一空。
孕婦則因孕期臨近受驚過度,當場難產去世了。
京兆府尹衙門當即通知了三房。
三房派人收斂了貞娘屍骨。
直到抱著貞娘腐爛的屍身,淑娘才終於肯『相信』貞娘已經離開了她,當天哭得暈了過去,在床上病了一個多月。
……
第二件事的起因是太夫人嫌新五福堂太過寒酸,暗示要淑娘布置一番。淑娘手頭無錢,只好求到了三老爺頭上,卻被沉迷於新歡的三老爺惱怒下打了一巴掌。
她自覺得辦事不力,頂著一個巴掌印的面龐,在新五福堂前跪了整整一天請罪。
當天太夫人病倒了,來不及阻止這件事。
這本是一件三房內宅小事。
但不知道是誰嘴碎,竟把這件事傳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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