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九章 赤膽忠心,世間傻人


  蔣明嬌這問題問得突然,阮靖晟扭頭看了她一眼。蔣明嬌回視了他一眼,阮靖晟當即默契瞭然地點頭。

  胥大夫無奈地皺著眉,剛欲再如方才般拒絕這問題。

  阮靖晟拿出了兩枚戒指,遞到了胥大夫面前:「胥大夫,您方才說的已被毀掉的鑰匙,是這兩把嗎?」

  胥大夫還在為阮靖晟的不肯醒悟搖頭,無奈地瞥了一眼兩把鑰匙。

  然後他徹底愣住了。

  他騰地站了起來,用力地抓住了阮靖晟的手,用激動到顫抖的聲音問。

  「這鑰匙你是從哪兒來的?」

  「當年我是親眼看著這兩枚鑰匙在主人與輔政大臣的爭執中被毀掉的。這怎麼可能?」

  「不,這鑰匙是扳指。這不是當年的兩枚鑰匙,但這扳指上怎麼會有鑰匙的紋飾?」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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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究竟是怎麼得到這鑰匙的?給你們這鑰匙的人呢?他現在在哪兒?」

  胥大夫顯然激動極了,一連問了許多問題。

  阮靖晟甩開胥大夫的手,強行將鑰匙收了回來,拿著雪白帕子仔細地擦著,才沉聲地道:「這兩枚扳指是我父親在遇見我母親後,親手為我母親雕刻的定情信物。我父母離開後,這鑰匙就留到了我手中。」

  「胥大夫還有問題嗎?」

  胥大夫一瞬不錯地望著阮靖晟,聲音都因緊張在抖:「侯爺,您說這鑰匙是您父親作為定情信物,為您母親親自雕刻的。」

  「你父親,他……是不是姓程?」

  阮靖晟不著痕跡瞥了眼蔣明嬌。

  蔣明嬌輕輕點頭。

  阮靖晟冷硬著一張俊美無儔的面龐,森然淡淡地承認道:「是又如何?」

  「姓程,果然姓程……」胥大夫又哭又笑,近乎悲哀地自語著,「大成帝國,姓程……主人果然如當年下山時所說,會讓自己時刻銘記著出身,同時堅持走自己覺得正確的道路。」

  「他從小到大……就是這麼倔。」

  「就是這麼倔啊。」

  胥大夫頭一次露出哀態,用手捂著臉,發出了悲傷的慟哭聲。

  淚從他指縫內流出。

  戥子笨拙地拿著帕子,小心翼翼地安慰著:「師父,您別哭了。您一哭我都想哭了……」

  蔣明嬌與阮靖晟亦默契地沒說話。

  空氣一時安靜。

  片刻後,胥大夫才整理好了心情,用紅腫的眼睛看阮靖晟:「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主人他最後應當是入世,投身大周朝堂了吧。」

  阮靖晟沉默片刻後:「我不知我父親是否為你主人。但他的確半生都在大周宦海內浮沉,成為了大周的一國之宰,為國為民為百姓做了許多實事好事。」

  胥大夫露出一個悲傷的笑容:「好好好,這便已經很好了。我還記得主人當年要下山時,與輔政大臣們吵得天翻地覆,背著一個簡單行囊,就毅然往遠處走的背影。」

  「我拿著糧食與水去送他。他咬著干硬的饅頭,遙望著山下百姓炊煙的方向,毅然地對我說,『胥爺爺你且只等著,終有一天我會向大家證明,我的選擇沒有錯。』」

  「既然他已為一國之宰,為國為民為百姓做了這些好事,他便沒有錯。」

  「我很高興。」

  「我很高興。」

  ……

  阮靖晟亦聽得沉默。

  二人都默契地沒有提起程相的結局。

  但,蔣明嬌在覷了眼阮靖晟神色後,終是扭頭望向胥大夫問道:「胥大夫,您家主人的身份究竟是……」

  胥大夫露出繾綣的緬懷神情,含淚裂開一個笑容:「我的主人,我們胥家世代守候的主人,還能夠有什麼別的身份呢。他是大成帝國復國的唯一希望,大成帝國這一代唯一的繼承人,地宮唯一正統的主人啊。」

  蔣明嬌亦聽得沉默了,澀然地瞥了阮靖晟一眼。

  誰能想到呢?

  傳說中出身貧寒的程相,真正的身份竟是大成帝國太子。

  他坐擁著一整個大成帝國傾力建造的復國寶藏,擁有著一批縱然滅朝都忠心耿耿相隨的手下,有著最名正言順的天子身份,卻在十七歲那年毅然決定孤身下山,放棄了天子榮光,放棄了榮華富貴,放棄了重啟戰端,放了天下百姓一條生路……

  他隱藏前朝天子身份,甘願入殺父仇人的朝堂,成為一國之宰,只為天下為百姓求福祉。

  他成功了。

  儘管時隔十三年,百姓們依舊記得『皚皚白雪洗忠骨,烈火灼淚血筆程』的程相,依舊記得程相為他們做過的種種樁樁的實事。

  程相忠的從來不是朝廷,而是這天下浩浩蕩蕩的百姓。

  百姓亦回以了他跨越時光的虔誠的銘記。

  他也失敗了。

  有一腔赤膽忠心的他,終究沒能逃過權利旋渦的傾軋,在惡毒的污衊與帝王的輕信下,無力地喋血在大理寺地牢。

  十三年前,坐在髒污的大理石地牢里,遙望著狹窄窗口裡的半片明月,咬破自己手指寫下『軍』字時,他回顧著自己的前半生,是否有過後悔,是否有過遺憾,是否也曾哀嘆人生的無常命運的滑稽,然後自問坦然無愧於心。

  這世間的人有千般面貌千種萬種品格千萬種骨氣,但每一張面貌每一種品格每一寸骨氣,都寫著肝膽乾淨赤子之心的,世間獨獨只剩這一個傻人吧。

  ……

  在胥大夫滄桑追憶的哭聲中,阮靖晟輕輕摸索著鑰匙,許久才澀然開口:「胥……大夫,您方才說我父親是大成帝國唯一繼承人。」

  「那當年跟著國師一起假死逃生的小皇帝,是我的先祖嗎?國師最終是讓他老人家去尋了你們了嗎?

  「這掌管著地宮鑰匙的苗寨,又在當年究竟是什麼身份?」

  「對地宮念念不忘的龐仲,又是怎麼回事?」

  ……

  胥大夫只聽完第一個問題,就反應激烈地連連搖頭,語帶怒氣地道:「什麼假死逃生的國師與小皇帝,根本都是假的。」

  「當年跟著國師一起離開,最後輾轉到苗寨住過一段時間的,根本不是小皇帝,而是……」

  蔣明嬌凝視著他面龐,搶先說出了答案:「大成帝國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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