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這孩子比我運氣好


  突厥士兵應聲倒地,蘇柔兒拽起金笙兒的手就跑。

  二人很快跑出了長公主府,躲在了后街巷口,脫力地席地坐在了地上,劫後餘生地大喘著氣。

  金笙兒扭頭看蘇柔兒,遲疑地想開口說什麼。

  蘇柔兒閉上了眼睛,搶先道:「我已經懷了金逸晨的孩子,現在又救了你一命。若是你還有點良心知恩圖報的話,如果無論金逸晨是活著、癱了還是死了,你未來都要幫我坐穩這國公府未來二房主母的位置。保我接下來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這是蘇柔兒勾搭上金逸晨後,二人間說的第一句話。

  「我就知道……」金笙兒被這一聲搶得沒了話說,別過了臉,恨恨地咬了咬牙:「……我就知道,我還以為,我怎麼會以為……」

  蘇柔兒不理她,掙扎站了起來道:「遇上了這事後,會容易做噩夢的,晚上記得點一副安神藥。今天的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金笙兒咬唇看她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咬牙再問道:「當時的情況,你不出手也沒人知道,你究竟為什麼救我?」

  蘇柔兒背對著她,平靜地道:「因為長公主府的地位、因為長公主府的錢,因為……」

  因為你我都是女人,因為我經歷過這一樣的事,所以我不想你再經歷。

  僅此而已。

  ……

  ……

  小皇覺寺的大門大開著。

  滂沱的暴雨將小皇覺寺沖刷得鮮艷如新。稀里嘩啦淌著雨的凋敝黃牆、與青石板路中間的綠草、屋檐下已生了鏽的銅鐘,無一不顯出了此處長久的人跡罕至。

  但今日此處卻難得氣氛肅殺緊張。

  一大隊高麗士兵身著甲冑坐在了高麗矮馬上,早已整裝待發,只待一聲令下便勒緊了馬韁離開。

  隊伍為首的是一名年逾五十的老將,身材矮壯容貌粗獷,手持著一把墨黑長槍。

  他的身前擋著一個人,語氣焦灼而強硬:「舅舅,您聽我一句勸,我知道父親派您過來,並不止是為了幫那大周宰相復國。」

  「你們是做了兩手準備。若是龐相贏了,你們便是從龍之功;若龐相輸了,憑龐相在大周朝堂盤根錯節的勢力,也必能將京城鬧得大亂。你們也能趁機渾水摸魚,掀了這大周朝廷,再造一個亂世出來,提前分這天下的一杯羹。」

  那將軍露出一絲驚訝,片刻才道:「那外甥現在在阻攔……您不認同王的看法?」

  畫魂人頭髮濕濕地貼在額頭上,抬頭望著那將軍道:「是。我不認同父親的看法。父親和舅舅,你們了解龐仲,你們了解龐半朝的勢力,但你們低估了他的敵人——武冠候和他夫人。」

  「他們與龐仲對抗這麼久,心知龐相的野心與瘋狂,不可能不對動亂早做準備。」

  「今日的京城絕對亂不起來,我們此時衝出去,只能是自投羅網暴露野心,毀了高麗與大周苦心經營幾十年的和平,將我高麗百姓們帶入險地。」

  「武冠候夫人?」那將軍對阮靖晟只是有所耳聞,更從未聽過蔣明嬌,聞言露出疑惑之色。

  待得到屬下的解答後,他原本鄭重神色變為了輕蔑的嘲笑,甩了一甩鞭子道:「外甥,你大抵是真在大周賞畫賞傻了。武冠候一個普通武將也便罷了,一個十七歲的女人,也能值得你一提,能影響大周的戰局了。」

  「你可知道,龐相為了今日戰局,可是將大半輩子的積攢都傾巢而出了——大周但凡數得上號的高門,府內都有他的探子。尤其那些老牌驍勇武將世家,此時只怕遭了暗算,無一人能戰了。」

  「沒有了將與兵的大周,如拔了牙的老虎。我高麗與龐仲周旋了這麼久,為的不就是今日,怎可輕易放棄。」

  然後他振臂一揮道:「來人,把世子爺給我拉下去。」

  畫魂人被幾名士兵架著往外帶,眼看著就要被帶到了一邊。他乾脆抄起了旁邊一名士兵腰間的刀,比在了自己脖頸上:「舅舅,我只求您一件事。等,再等一刻鐘觀一下事態動向。一刻鐘後,若情勢仍是如此,我絕無第二句阻攔。」

  侍衛們遲疑地看向那將軍。

  胯下的矮馬煩躁地打了一個噴嚏。那將軍盯著畫魂人半晌,才緩緩舉起了手,重重落了下去:「傳我的命令,全軍整肅等一刻鐘後再出發。」

  狂風將命令一層一層地傳遞,就在高麗全軍都收起了武器的一瞬間。

  咚——響徹整個京城的鼓聲忽然凝滯了一瞬。

  緊接著,高亢響亮的號角聲穿過了接天蔽日的淡白雨幕,如一記白馬似的沖了出來,強硬地蓋住了斷澀的鼓聲。

  更加整齊震撼的馬蹄聲與腳步聲應聲而出。

  同時,百姓們發出了劫後餘生般的高聲哭喊。

  「來了!」

  「朝廷的軍隊來了。」

  「有救了,咱們有救了。」

  ……

  唰——

  大長公主府門口,一隊突厥士兵正在大街上隨意肆虐著,街邊路人小販匆忙收拾著攤子,倉皇地四散而逃。

  一名突厥士兵用長槍槍尖挑起一名小販,並獰笑著欲要趁人下墜時,挑破他的肚皮。

  小販嚇得心臟驟停,嗓子啞了般的連叫都叫不出,驚恐地閉上了眼睛。

  下一瞬,他卻聽見了轟隆的開門聲與噗的長槍沒入血肉聲。

  他未感受到預料中的疼痛,反而被人用鞭子攬了一下腰,堪堪站穩落在了地上。

  他心臟砰砰狂跳著,茫然地睜開了眼睛,就看見了大長公主府門大開。

  大長公主身著墨黑甲冑,一夫當關地面對著士兵。

  方才救了他的,是同樣身著甲冑的鄭蘭淳,鄭小姐。

  鄭小姐的確武藝非凡。只一個眨眼間,她便三進三出的殺進了士兵隊伍里,帶了四五個血淋淋的人頭出來,大笑著扔在了地上。

  「該死!」這群突厥人顯然被激怒了。一名士兵從背後掙起,舉起長槍便要偷襲鄭蘭淳後心,「你這女人實在可恨,我要把你剝了皮帶回營地,讓你見識一下惹怒我們……」

  唰——

  咚——

  一計長槍與一支長箭,分別從立在府門口的大長公主,與趕到巷口的蔣奕文手中而出。

  望著狼狽紮成了篩子的士兵,大長公主漫不經心地用雨水,沖洗著手上被濺到的血:「當年我帶兵在草原上殺你祖宗時,你爺爺都還沒出生呢。」

  蔣奕文則先朝大長公主拱手行禮,再朝鄭蘭淳相視一笑:「沒事吧。」

  「沒事。」鄭蘭淳高高甩起了鞭子,將手中的箭筒扔給了蔣奕文,「我知道,有你在,我也不會有事。」

  蔣奕文亦是揚唇一笑:「的確。」

  有他在,她不會有事。

  未曾多說一句話,二人就又默契地扎入了突厥士兵堆里,如兩支利劍般並肩衝殺著,所過之處配合得當滿地殘屍。

  望著這相得相契的一幕,大長公主露出了一個笑容。

  「蘭淳這孩子,比我運氣好。」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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