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霍疏跟黎向遠見過面後,就用手裡全部的錢在學校附近租了間公寓,之後就回黎家搬東西了。他是在上課時間回去的,黎深只知道他請假了,卻不知道他去做什麼了,等兄妹倆知道他搬出來的事時,他已經把所有東西都挪進了公寓裡。
「……你還挺速度啊,一個下午就把所有事都解決了?」黎深無語。
霍疏十分淡定:「學校附近的公寓空房很多,押一付三交了錢就簽合同了,我東西也少,一次就搬過來了。」
「這是重點嗎?」黎深不悅,「你搬出來怎麼沒跟我們商量啊!」
黎淺淺的眉頭輕蹙,盯著他看了片刻後突然問:「我爸找你了?」
霍疏沉默的看她一眼,算是承認了。
「艹……他找你說什麼了?」黎深暴躁。
霍疏依然冷靜的像一汪死水:「說了很多,你們賣鞋賣首飾的事,他被霍家施壓的事。」
「他話怎麼這麼多。」黎深煩躁。
黎淺淺抿了抿唇:「霍疏,我們倆之所以瞞著你,就是因為怕你多想,你可不要上我爸的當啊,千萬不要因此放棄手術。」
「他敢!老子賣了上百雙鞋,還有一堆樂高,他要是敢就這麼放棄了,我弄死他!」黎深這話是跟黎淺淺說的,卻句句衝著霍疏去。
霍疏唇角微揚:「不會放棄。」
「這還差不多。」黎深滿意了。
黎淺淺眼睛微亮:「你說真的?不是敷衍我們吧?」
「不是,」霍疏認真的看向她,「我不能讓你們的努力落空。」
最擔心的事不會發生,黎淺淺頓時笑了,黎深一把攬過霍疏的肩膀:「懂事啊兄弟。」
「帶我們去看看你的新房子吧。」黎淺淺提醒。
黎深立刻點頭:「對,帶我們去看看。」
霍疏應了一聲,領著他們一路步行往公寓去了。因為是學校旁邊的房子,他們只走了十分鐘就到了,他租的是類似快捷酒店的那種房子,三十多平方自帶洗手間,沒有廚房,雖然小了點,但空調和洗浴器材都是新的,看起來還不錯。
「艹,我也想搬過來了,以後每天早上能多睡半個小時。」黎深頓時羨慕了。
黎淺淺打量一圈後也直點頭:「比閣樓好多了,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吵。」
「這裡住的都是學生,大家作息時間都一樣,怎麼可能會吵。」黎深當即反駁。
黎淺淺一想也是,頓時舒心了:「那就沒什麼缺點了。」
「嗯。」霍疏看著兄妹倆認真評估房子,眉眼逐漸和緩了。
兄妹倆還在四處探索,霍疏就一個人整理東西,等那兩人要回家時,他也整理得差不多了。
看著比進來時還乾淨整潔的房子,黎淺淺後知後覺的問:「我們倆剛才是不是該幫忙啊?」
「幫什麼忙,他又不是沒手沒腳。」黎深立刻回話,說完就先一步下樓了
霍疏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笑意:「不用幫,已經整理好了。」
聽到他這麼說,黎淺淺頓時安心了,往外走了幾步後還是生出一分悵然。之前每天都是他們倆一起上學,看來從明天開始,她就要跟黎深一起了。
「明天早上按時起床。」霍疏突然道。
黎淺淺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跟他道別之後就跟著黎深走了。
兄妹倆回去的路上,氣氛稍微有些低落,黎深好半天嘆了聲氣:「霍疏平時在車上也沒什麼存在感啊,怎麼今天一不跟咱們一起,這車就顯得大那麼多。」
黎淺淺也是這麼覺得,心情說不上不好,可也絕對不怎麼好。
快到家的時候,黎淺淺打起精神:「等一下爸可能會找我們談話。」
「那可不,他養了霍家少爺這麼久,就是為了霍疏有朝一日能給他帶來好處,現在霍家肯定許給他很多東西,只可惜霍疏卻是個變量,」黎深頓了一下,隨後冷笑一聲「在手裡養了這麼久的小金娃娃突然跑了,他肯定要找咱倆算帳。」
「你待會兒別跟他起衝突,反正霍疏是自己搬出去的,跟我們無關。」黎淺淺提醒他。
黎深斜了她一眼:「放心吧,我不會搭理他的。」他要真有能耐,就自己想辦法去勸霍疏。
兄妹兩個商量好了對策,便一同回家了,到家之後黎向遠果然在客廳里坐著,看到他們後陰沉的問一句:「回來了?」
「嗯。」黎深懶洋洋的應一聲,黎淺淺直接沒說話。
黎向遠審視的看著他們:「霍疏搬出去的事你們知道了吧。」
「知道了。」黎淺淺神色淡淡。
「有事?」黎深反問。
「有事?你說有沒有事,」黎向遠冷笑一聲,「現在霍家一直對我施壓,如果我再不把他送回去,黎家那點產業就別想保住,到時候不止是我遭殃,你們兩個也休想再過養尊處優的生活。」
「霍家沒那麼不講理吧,現在是霍疏自己搬出去的,那就跟我們無關了,他們總不能不感激我們收留霍疏一年,還要報復我們吧?」黎深不上當,「當然了,如果你指望靠霍疏跟霍家要點好處的話,那就當我沒說。」
「我當然想要好處,不然你以為我是慈善家嗎,這麼好心收養別人的孩子?」黎向遠不耐煩。
黎深嗤了一聲:「可不就是,自己孩子都懶得養的人,怎麼可能會養別人的。」
「我沒養你們?你們現在吃的用的,哪一樣不是花我的錢?」黎向遠臉色陰沉,「怎麼,我養你們還養出錯了?」
黎深的臉色也有些不好,但他嘴唇動了動,一時間沒想出反駁的話。
「爺爺去世前給我們兄妹留了一大筆錢,說平時用於我們的生活和教育,等成年之後再把剩下的平分,但那筆錢被你拿去做生意了,」黎淺淺平靜的看著黎向遠,「如果你沒動我們的錢,我們現在每年的利息都足夠支付生活費。」
「沒錯,你正當是你養的我們啊,一年到頭只會爬女人的床,平時連個面都不露,你盡到撫養義務了嗎?」黎深立刻接話,「你現在給我們錢,只是在償還債務懂嗎?我們憑什麼領你的情。」
黎向遠被他們倆你一句我一句的氣得不輕,咬著牙惡狠狠的說:「跟你們那個白眼狼的媽一樣,養不熟!」
「不准你說她!」黎深惱了。
黎向遠不屑:「怎麼,還惦記她?只可惜她已經不要你們了,你們七歲之後見過她嗎?對了,你們還不知道吧,她再婚後也生了一兒一女,早就把你們給忘了。」
「我媽生完我沒出月子你就開始出軌,到底是誰是養不熟的白眼狼?」黎淺淺眼神微冷,「你覺得她不來見我,你就比她好了?我寧願你跟她一樣,離我們遠遠的,也好過回來給我們添堵。」
「白眼狼!白眼狼!」黎向遠徹底怒了。
黎深嗤了一聲,拉著黎淺淺上樓了。經過黎淺淺房間時,他沒有鬆開手,而是徑直把妹妹拉進了自己屋。
「可樂?」他詢問。
黎淺淺斜了他一眼:「大晚上的,不怕胖啊?」
「你都快瘦成一塊板了,就別想胖不胖的事了。」黎深說完噗的一聲打開罐裝可樂,直接塞到了她手裡。
黎淺淺捧著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心情才算好一點。
「你怎麼樣?」她主動詢問。
黎深斜了她一眼:「什麼?」
「心情啊,你把我拉過來,不就是怕我回屋後會自己難過麼,我也一樣擔心你。」黎淺淺嘿嘿一笑。
黎深沉默片刻:「你真的一點都不難受?」
「不啊,有什麼好難受的,他又不是第一天這樣了。」黎淺淺十分淡定。黎向遠這個人,極度自私極度剛愎自用,除了自己誰都不愛,她早就習慣了。
黎深有點鬱悶:「你是怎麼做到的?」那人到底還是他們爸爸,雖然沒什麼感情,但血緣還是在的,他無法因為黎向遠產生幸福感,卻能因為對方輕易感到鬱悶。
黎淺淺以過來人的身份看了他一眼,滄桑的嘆了聲氣道:「等再過個幾年,會發生更讓你難以接受的事,到時候你就習慣了。」
按照時間推算,再過個兩年左右吧,就會有女人為他生下一個兒子,而當初一直流連花叢從未盡過父親義務的黎向遠,在將近五十歲得了這個麼兒後,仿佛突然打通了父愛的任督二脈,將從未給過他們兄妹的感情盡數傾注到那孩子身上,甚至為了給孩子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還娶了那個他一直不太看得上的女人。
之後破產了,他也是為了孩子將來不受影響,所以才騙黎深簽了承擔債務的協議,自己則帶著老婆孩子遠渡重洋,繼續過他逍遙快樂的日子。
這些事黎淺淺早已經經歷過,再回頭看這個時候的黎向遠,她竟然覺得對他們兄妹還有一絲人性。
黎深看著黎淺淺滄桑的表情,忍不住嘟囔一句:「你倒是一副經驗豐富的樣子。」
黎淺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還有我呢,別因為他們不高興,再說了是他們對不起我們,又不是我們對不起他們,要難受也該他們難受才對。」
不管父母之間恩怨如何,各自有沒有苦衷,至少他們對她和黎深都沒有盡到撫養義務,所以他們兄妹倆也沒必要強行戴上作為子女的枷鎖。
「行了行了,你哪來那麼多道理,喝完可樂趕緊走。」黎深這就要攆人了。
黎淺淺斜了他一眼,乾脆拿著她沒喝完的可樂回屋了。
等躺到床上後,她盯著天花板發了許久的呆,最後打開手機把鬧鐘往後調了十分鐘,隨後把手機放到一旁。
十分鐘後,她又拿起手機,把鬧鐘調回了原來的位置。
翌日一早,她磨磨蹭蹭的起床,悵然的下樓準備吃飯,卻看到管家從外面走了進來。四目相對時,管家忙道:「霍疏在外面等著小姐呢,小姐趕緊去吧。」
黎淺淺愣了一下,回過神後急忙朝外跑去,果然看到霍疏站在大門口處,一如之前每一個天光未亮的早晨。
霍疏聽到動靜後朝她看了過去,看到她臉上不加遮掩的震驚後唇角微微浮起:「我來跟你一起上學。」
「……你大清早從公寓跑過來,專門找我一起去學校?」黎淺淺無語的走上前。
霍疏平靜的和她對視:「不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但你不覺得有點神經病嗎?」黎淺淺嘴上嫌棄著,眼底卻全是笑意。
兩個人一同往外走,走出一段後霍疏緩緩開口:「你如果喜歡,我以後每天早上都跟你一起。」
「……還是算了吧,多耽誤你睡覺啊,我明天開始跟黎深一起去學校,和你一起吃早餐怎麼樣?」黎淺淺提議,「這樣大家都不用太早起床了。」
霍疏思索片刻:「好。」
黎淺淺嘿嘿一笑,跟著他一起往學校走。
兩個人說好後,第二天霍疏就沒有再來了,她按照約定帶著黎深一起去找他,三個人一起吃早飯。
「家裡又不是沒飯,為什麼一定要早起十分鐘來學校吃呢?」黎深哈欠連連的抱怨。
黎淺淺橫了他一眼:「因為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懂嗎?要整整齊齊的。」
「哦,」黎深冷哼一聲,一口一個小籠包,「但我要提醒你一下,我們現在手裡雖然有三十多萬,但還不確定霍疏的手術費要多少,所以現在應該能省則省。」
「……是哦,」她竟然把這件事忘了,黎淺淺懊惱的看向霍疏,「要不從明天開始,我們倆從家裡給你帶早餐吧,能省一點是一點。」
「沒事,我請你們吃。」霍疏不緊不慢道。
黎深揚眉:「你付完房租還有錢?」
「馬上就月考了。」霍疏回答。
黎深秒懂,嘖了一聲道:「還是學霸賺錢比較容易,考個試就能拿好幾千獎學金。」
「你要是羨慕的話,也可以去考啊。」黎淺淺斜了他一眼。
黎深敬謝不敏:「還是算了吧,我不是那塊料。」
黎淺淺和霍疏對視一眼,沒忍住笑了起來,霍疏垂下眼眸,遮掩了眼底的淡淡笑意。霍疏從黎家搬出來,似乎對他們的關係沒有造成任何不好的影響,反而讓他們之間關係更好了。
很快期中考試開始了,霍疏依然是穩定的全校第一,然而這次獎學金卻沒了。
校長室內,校長一臉為難:「接董事會指示,這一次全校學生的獎學金都取消了,具體原因我也不太清楚。」
霍疏沉默許久,最終轉身離開,然後再次去了燒烤攤兼職。
三個人的錢越花越少,黎淺淺心裡焦躁至極。按照時間線,霍家長子去世也就最近半個月的事了,她總覺得霍家還有大招沒出,只是對方要怎麼做,她卻無法推測,只能多賣幾件衣服之類的,存個吃飯錢。
日子看似平靜的進行,而當霍停出現在學校的那一刻,註定連表面的平靜都維持不了了。
黎深被班主任叫進辦公室後,一眼就看到那個面相威嚴的陌生男人,他頓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
「黎深是吧,你好,我是霍停。」霍停說著,示意他到自己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黎深皺了皺眉,抿著唇走過去坐下:「你就是霍疏爸爸?」
「是。」
「你找我有什麼事?」黎深一臉警惕,「如果是讓我勸霍疏回霍家,那你就找錯人了,我對這件事愛莫能助。」
霍停沒有因為他的話流露出絲毫情緒,只是不緊不慢的問一句:「霍疏好像喜歡你妹妹?」
「說話就說話,別牽扯我妹。」黎深不悅。
霍停勾起唇角:「看來你很在乎你妹妹。」
「你有什麼事就直說,別在這兒跟我拐彎抹角,我沒那麼多時間,」黎深不耐煩了,「我再說一次,不管你耍什麼花招,我都不可能幫你。」
「先別這麼篤定,等看完這些資料,說不定你就會幫我了,」霍停把旁邊桌上放著的牛皮紙袋交給他,「畢竟你那麼疼愛你妹妹。」
他三番五次提起黎淺淺,黎深的耐心已經繃到了極致,但當和他沉靜的眼睛對上時,黎深還是接過了紙袋。
裡面是列印好的資料,還有一支錄音筆,資料里有錄音內容的筆記,也有一些從監控中截出的圖片。黎深本來敷衍的在看,慢慢的表情變了。
當他翻到一張匕首對準黃毛眼球的照片時,霍停緩緩開口:「這個小朋友以前是你朋友吧,聽說他對你妹妹做了點不好的事,不管怎麼說,這樣報復似乎已經超出了正常人會做的範圍。」
黎深指尖顫了一下,面無表情的往下翻,然後就看到了周小雲在飯店打工的照片。
「這姑娘被承德開除後,接連轉了三次學,最後選擇退學去打工,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她每到一個學校,她之前做過的事就被人貼到那個學校的論壇,流言蜚語逼得她無處可去,只能退學,」霍停提起這件事時,眼底閃過一絲欣賞,「不留餘地、加倍報復,真是得了霍家人的真傳。」
黎深臉色鐵青,沒有接他的話。
最後幾頁資料,是大伯家小孫子的心理評估報告。
霍停嘆息一聲:「他叫囝囝?為了幫他解開心結,霍家這次請了最好的心理醫生,希望他不要留下陰影。冬天,又是附近沒有人的泳池,霍疏哄騙他跳下去的時候,大概是沒想讓他活……」
「夠了!」黎深咬著牙把資料摔到地上,咬著牙質問他,「你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你以為我會信這些東西?就算這些東西是真的,那霍疏也是因為淺淺受了委屈才這麼做,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因為這些事就疏遠霍疏?!」
「因為你心裡清楚,霍疏之所以為黎淺淺做這些事,是因為還喜歡黎淺淺,但誰也不能保證他能喜歡一輩子,當有一天他厭倦了,或者黎淺淺想分開了,你猜他會不會把對別人用的手段,都用在黎淺淺身上?」霍停一字一句的說著,在黎深心上戳了無數個血窟窿。
黎深眼睛泛紅,指尖也在抖:「他不會這麼做的,我相信他。」
「這種事光是相信就可以了嗎?你這是在賭,而且是拿黎淺淺的人身安全在賭,」霍停看著他,就像強大的獵人在看被自己逼進絕境的獵物,「小朋友,跟人相處,不是要看那人的道德上限,而是要看對方的道德下限。」
他說完勾起唇角:「很不巧,霍疏沒有所謂的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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