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陸一心的感冒很快就好了,但是陸博遠還是差點被劉米青罵成豬頭。
劉米青對於散養的女兒一直心存愧疚，借著這次事情，她咬咬牙把自己今年剩下的幾天年假都給請了,大包小包的趕到華亭，打算給陸一心好好補補。
因為方永年就住在對面，於是給陸一心好好補補，就變成了順道叫上方永年一起補補。
很普通平常的事情,陸一心卻開始犯難。
她變卦了，她並不想這麼早就讓父母知道她和方永年的事。
「我們還只是剛開始！」她的歪理邪說向來手到擒來，「哪有人一開始就見家長的！」
方永年對她太好,她現在害怕並且拒絕一切改變。
「而且，你不覺得這樣更有情趣麼？」她更加的興致勃勃，「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談戀愛的時候偷偷摸摸的，桌子上面看起來一切正常，桌子下面手牽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陸一心這輩子最大的夢想震住了，本來打算等劉米青來華亭就公開的方永年考慮了一下，回了一句再說。
「我覺得我變成了我家方年年的弱點！」陸一心在給鄭然然打電話的時候,語氣驕傲的都能上天，「他以前向來說一不二的,這次居然被我說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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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說他是不是其實也在害怕？」陸一心雙手捧腮,「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樣,擔心我爸媽會強烈反對,所以也在猶豫！」
「廢話。」鄭然然對天翻了白眼。
連她這個旁觀者都覺得那一幕可能會過於刺激不適合未成年人觀看，更何況當事人。
「反正……」陸一心滿臉春色下了結論，「我覺得方年年答應我之後，他慢慢的變得不一樣了。」
他像是突然有了七情六慾，一點點的活了。
她的愛情一直都不是單方面的，方永年也絕對不是因為被她痴纏的怕了，才投降的。
「我太喜歡他現在這種樣子了。」戀愛快三個月，她還是覺得，只要一想到他就心跳加速。
「你們只有一次額頭吻。」鄭然然潑她冷水。
「三次！」陸一心反駁的理直氣壯。
「兩次0.3秒一次三秒？」鄭然然對陸一心貧瘠的戀愛過程簡直倒背如流。
「你們也只有一次牽手。」吵不過的陸一心，決定反咬一口。
論進度，她們兩個誰也別想贏！
兩個姑娘都安靜了一下，默默的掛掉了電話。
她們都才剛剛碰觸到愛情的美好，小心翼翼膽戰心驚。
幸運的是，她們喜歡的那個人，和她們的感受一樣，因為太過美好，因為前路還長，他們也一樣放慢了腳步。
愛情是雙向的。
試探，相愛，都是雙向的。
***
劉米青又做了面點，紫薯饅頭裡面放了細膩的豆沙，做成了玫瑰花的形狀。
方永年他們正在做的仿製藥一期臨床試驗結束，公司需要接受藥監局專家對仿製藥質量和療效一致性評價臨床試驗數據現場核查，為期四天，為了保證數據的真實性和完整性，這四天時間項目組和核查組都需要全線封閉。
在封閉的前一天，他們都準時下班，電梯門剛開，就聞到了食物的香味。
陸一心圍著淺黃色的圍裙，圍裙上面都是麵粉，在客廳里跟劉米青爭論自己包的紫薯饅頭是玫瑰不是拳頭，她聲音很清脆，嘰里呱啦的語速快得跟放炮仗一樣。
劉米青慣常的輕聲細語，見到陸博遠回來了，迎上前拿走了陸博遠的公文包。
陸一心雙手背在身後，沖跟在陸博遠後面進屋的方永年眨眨眼。
方永年低頭換鞋，掩下了眼底的笑意。
他一直很喜歡陸一心家裡的氛圍，現在關係特殊，這種喜歡居然變成了歡喜。
會讓人嘴角上揚的那一種。
「我也做了紫薯饅頭。」陸一心趁著爸媽正在說話，偷偷溜到方永年面前，「包的難看的都是我做的。」
方永年笑看了陸一心一眼，點點頭。
劉米青眼角餘光瞥到陸一心，嗓門變大：「你別去煩方叔叔，趕緊去洗洗手，今天家裡還有其他客人。」
陸一心一臉問號：「誰啊？」
「俞含楓。」陸博遠驕傲的揭曉謎底。
方永年那天半夜三更陪著他們去掛號看急診的事情，對他觸動很大，他覺得他需要對這個師弟投入更多的關注，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方永年的個人問題。
所以他和劉米青商量了一下，把今天晚上的晚飯做成了相親宴。
這是讀書人陸博遠第一次做那麼八卦的事情，表現的熱情高漲興致勃勃。
陸一心迅速的看向方永年。
完全被蒙在鼓裡的方永年回給她一臉木然。
「你們……怎麼擅自做主啊！」陸一心氣到跺腳。
「你方叔叔又不是別人。」劉米青忙著擺菜上桌，隨口吐槽了一句，「再說了，這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方永年在視覺死角里衝著快要變成噴火龍的陸一心搖了搖頭。
「俞含楓同意了？」他皺著眉。
「同意了呀。」陸博遠很開心，「我就發了個簡訊想試探一下，結果她馬上就同意了。」
「你別說，俞含楓對你是真的挺上心的。」劉米青和丈夫一唱一和。
陸一心就快要跳起來了，卻只能因為方永年擰著的眉心硬忍著。
「等她來了再說吧。」方永年不再說話。
俞含楓這個大忙人無事不登三寶殿，她不會低級趣味到覺得這個相親宴挺好玩的就過來。
她答應了，肯定有其他事。
在父母面前不敢太明顯的陸一心，衝到房間裡拿出手機開始戳。
方永年先把手機調成了靜音，過了一會，才打開。
他忽略掉了上面一連串的問號感嘆號省略號，手指在陸一心發過來的胸口碎大石的表情包上停頓了一下。
「乖。」他就輸入了一個字，點了發送。
在房間裡快要狂暴成食人獸的陸一心瞬間安靜了，吸了吸鼻子，從房間裡探出一個腦袋：「她怎麼還沒來啊！我快餓死了！」
還是生氣，不過這次找了個可以大聲說話的生氣的點。
方永年坐在沙發上，眼底有笑意。
她真的很乖，乖得讓他心尖癢。
***
俞含楓來的時候很西式的帶來了一瓶紅酒，仍然是工作的打扮，畫著全妝。
她衝著來幫她開門的陸一心點頭笑了笑，用說秘密的音量在她耳邊問了一句：「要不要我幫你？」
陸一心一怔，突然想到方永年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蹙著的眉頭。
「不要。」她也用說秘密的音量，在俞含楓耳邊拒絕。
十分堅定，半分猶豫都沒有。
俞含楓笑了起來，眼睛很好看的眯成了月牙形。
「那怎麼辦？」她還是壓低著嗓子，「我今天必須得幫你。」
陸一心：「……」
「所以你得記著要還我人情。」俞含楓最後那句話說的很快，說完之後就站直身體，用無懈可擊的禮儀同劉米青還有陸博遠打招呼。
就仿佛剛才流氓一樣的強買強賣根本沒有發生過。
陸一心半張著嘴把俞含楓剛才說過的話噼里啪啦的用微信發給方永年。
方永年隔了一會才回，這回是三個字：交給我。
陸一心於是就又被順毛了，抱著剛買的新手機蹦蹦跳跳的走進客廳，熱情的幫俞含楓是倒水又是端茶——不知道為什麼，她一見到俞含楓就想當主人，她覺得這也屬於地盤意識。
「先吃飯吧。」劉米青見氣氛正好，把最後一個蒸黃魚端上桌，「都是家常菜，俞小姐別嫌棄。」
「不會。」俞含楓落座，微笑，「方總說過，你們家的飯菜很好吃。」
陸一心瞅了她一眼，又瞅了方永年一眼。
方永年咳嗽了一聲，給自己倒了杯水。
劉米青把本來準備端給俞含楓的湯放到了女兒面前，重重的。
根據她們母女倆多年來的默契，陸一心知道，她娘親的意思是讓她多吃東西少管閒事。
但是，她這能叫多管閒事嗎！
她現在覺得這一整個餐桌，就是一個刀光劍影心思各異的修羅場！
「我今天來，主要是有件事想要和你們確認。」俞含楓喝了一口湯，主動挑起了話題。
她再不說話，這小姑娘看起來真的要掀桌了。
她再不說話，她覺得方永年為了這小姑娘，估計要先她一步把話挑明了。
那樣就弄巧成拙了。
這個人情，她必須得留著。
「最近這幾年大環境的經濟形式不太好，老爺子手下部分產業準備重組做IPO，為了上市版圖，他把我們這家製藥公司也划進去了。」她一開口，就是工作。
「所以我想來和你們確認一下，這三款仿製藥上市後，我打算明年年初再申請五款仿製藥，下半年啟動原研藥立項，這樣的進度以公司目前的規模，能不能承受得住。」
飯桌上頓時鴉雀無聲。
剛才還想看情況掀桌子的陸一心咬著筷子，突然就懂了方永年皺眉的原因。
她知道她的方永年不會喜歡俞含楓，他的個性不會喜歡那麼強勢的女人，他會對俞含楓皺眉，只有可能是因為工作。
俞含楓，為什麼要挑這個時間點來聊工作？
她明顯是知道她和方永年的事情的，所以她才問她要不要幫她，所以她才說她打算討了這個人情。
為什麼，要跟她討人情？
陸一心咬著筷子，看著方永年。
方永年一直沒說話，他安安靜靜的吃飯，吃紫薯饅頭的時候，挑的都是長得醜的，都是她做的。
「吃飯吃飯，公司的事應該留到公司聊……」劉米青先開口了，她因為俞含楓不按牌理出牌微微有些尷尬，坐在這裡吃飯的畢竟還有她和陸一心兩個外人，聊這些，總歸不太合適。
俞含楓笑了笑。
「方總知道的，我是獨身主義。」她聳聳肩，「我在二十四歲的時候就冷凍了自己的卵子，打算等拿到繼承權後再抽時間生個孩子。我的人生規劃里，沒有談戀愛結婚這件事。」
「我的家庭太複雜了，戀愛結婚前要簽的協議太多，所以還是算了。」
她的中文還是帶著奇怪的腔調，說大段話的時候，就好像中文不是她的母語。
但是她用詞很準確，表達能力很好。
反正，陸博遠和劉米青都聽懂了。
因為聽懂了，所以微微張著嘴，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一頓飯，本來是相親飯，他們還打算吃完了帶著陸一心出去看場電影，把空間留給方永年和俞含楓。
結果，人家當著他們的面拒絕了，用詞一點都不委婉，她說的很明白，她過來，就是來談公事的。
難怪方永年剛才問了一句俞含楓是不是同意了。
他一開始就知道，俞含楓根本沒打算和他在一起的麼？
陸博遠摸摸鼻子。
這下，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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