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俞含楓是個生意人,方永年的提議太過顛覆,她給自己留了一個月的思考時間，並沒有馬上答覆方永年。
公事聊完了,她就忍不住有點好奇方永年的私生活。
「我以為你會推薦陸博遠來頂替你現在的位子。」俞含楓的表情很玩味,「沒想到你居然找了個外人。」
方永年笑笑，沒說話。
俞含楓永遠都不會理解,他們這些她眼中不懂得變通的老學究有多討厭做這些項目管理,那都是為了能讓自己安心做研究不得已才做的。
他和陸博遠，如果能有個簡單純粹的環境讓他們只需要專心研究,這可能才是他們的完滿。
「我下班了。」方永年站起身。
他知道俞含楓最終一定會答應他的要求，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子上，是每個公司高管都要學的必修課。
他說的那些都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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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俞含楓這樣的聰明人說話,說實話是最省事的。
「去接你的小姑娘？」俞含楓忍不住嘴欠。
她和方永年正面交鋒，很少有能大獲全勝的,這讓她很不爽。
她決定也讓他跟著一起不爽。
「你這歲數往學校大門口一站,那估計就是一道風景線。」她嘴巴欠起來也是一把好手,「小姑娘身邊就沒有閒言碎語？」
方永年打算開門的動作頓住,回頭。
俞含楓好整以暇的坐在那裡，一副有種你就打我的欠揍樣子。
「我心理素質不太好。」方永年說話仍然慢吞吞的，聽不出情緒，「這種閒言碎語,會影響我工作效率。」
他說完就沒有再停留,打開門頭也不回的走了。
再次沒有撈到任何好處的俞含楓：「……」
這男人,太小氣了！
***
方永年確實有點不爽。
這四天數據核查是全封閉的,手機都是二十四小時關機狀態，他走之前交代陸一心，如果有急事，一定要到公司前台找他。
結果，一點急事都沒有。
陸一心這四天乖的毫無存在感，除了每天晚上睡覺前固定給他發的那條晚安語音，他開機之後，微信也沒有被刷屏。
方永年抿著嘴。
四天數據核查時間提前半天就結束了，他本來是打算等俞含楓這邊辦完公事就直接去陸一心那邊找她的。
但是俞含楓那一番話，又讓他猶豫了。
確實，他出現在學校門口，太不合適。
陸一心才大一，又沒有在學校里交到什麼朋友，真要有閒言碎語，估計也不太好聽。
他拿出手機，糾結了一下。
相比打電話，陸一心似乎更喜歡用微信。
方永年調出微信頁面。
自從和陸一心在一起後，他就沒有清過他們之間的聊天記錄，聊天記錄很長，他順手劃了幾下，發現大部分時候，他都只回幾個字。
偶爾有長的，還是心情很好或者很閒的時候。
他從來都沒有主動在微信里找過她。
方永年蹙眉。
手指在輸入的時候，來來回回刪刪改改了好多次。
最終，還是只發了幾個字，他說：我核查結束了，要不要一起吃飯？
主謂賓標點符號都很齊全，發出去之後，他眉頭蹙得更緊了。
他似乎……只要陸一心不主動，他就有點不知道應該怎麼和她聊天。
他坐在車子裡看向窗外。
工作日，商業區上班的人潮車水馬龍，他不太喜歡人多嘈雜的地方，現在看到，更覺得煩躁。
他覺得自己的情緒有點陌生。
他和陸一心十幾天甚至一個月沒見都是常事，為什麼唯獨這一次，他特別的心浮氣躁。
他甚至在微信發出去之後，開始讀秒。
微信並沒有馬上出現對方正在輸入中的狀態，方永年的手指開始下意識的在方向盤上敲。
今天周三，陸一心下午這個時間點並沒有課。
他等了兩分鐘，蹙起眉頭發動了車子。
電話就是這時候響起來的，來電顯示顯示的是陸一心。
方永年的車子剛剛開出停車位，看到來電顯示，又倒了回去。
他還是擰著眉，摁了免提。
陸一心的聲音氣喘吁吁的：「方年年！」
她聽起來好開心。
「嗯。」方永年應了一聲，維持想要把車子熄火的動作。
「我剛才在圖書館不能打電話，跑出來了才打。」她還是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的，「你現在在哪？你要來接我麼？」
她的話語裡的每個字都在跳躍，喜悅和興奮都快要滿溢出來。
「我來接你。」方永年重新把車子開出了停車場，「到了再給你電話。」
「等一下！」陸一心在那頭大吼了一句。
聲音很大，他車子的音響很好，透過喇叭一聲大吼，方永年覺得周遭一下子就安靜了。
車水龍馬人聲嘈雜，都被陸一心這一嗓子給壓下去了。
「怎麼了？」他聲音聽起來還是波瀾不驚的。
但是他瞥到後視鏡里的自己，這四天以來第一次，嘴角揚了起來。
方永年咳嗽了一聲。
他很不自在，剛才的心浮氣躁和現在的眉眼舒展，都不是他習慣的情緒。
「我有沒有很懂事？」偏偏陸一心還在電話那頭問得嬌滴滴的，「我這幾天死命憋著沒給你發微信也沒找藉口去公司找你！」
方永年沒接話。
他沉默著把車子開出了路邊停車場，沉默的滑入了快車道。
「方年年？」車子裡都是陸一心軟糯甜膩的聲音，因為安靜，所以能聽得出她尾音有一絲忐忑。
方永年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又看了一眼後視鏡。
「陸一心。」他聽到自己的語速有點快，咬字卻很清楚，「你不用變得那麼懂事。」
「啊？」陸一心那邊的雜音很多。
可是方永年聽到她這聲啊，突然就想到了她圓圓的眼睛圓圓的臉，半張著嘴傻乎乎的樣子。
罷了。
他微笑。
「你不用變懂事，因為我一直在等你來找我。」他恢復到正常的語速，不再壓著自己已經揚起的嘴角。
因為，他在數據核查一結束，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手機查看微信。
因為，這四天，他只要會議間隙就會溜達到公司前台翻看訪客記錄，弄得他們公司的前台神經兮兮的以為自己犯了什麼大錯。
他早就已經淪陷，只是因為陌生，因為彆扭，所以一直在迴避罷了。
陸一心很難得的安靜了很久。
方永年聽著她那邊傳過來的腳步聲，經過的路人說話的聲音，還有，她的呼吸聲。
「小別……小別勝新婚麼……」陸一心絞盡腦汁，終於超常發揮。
她不習慣肉麻，但是又抵抗不了這個甜度。
於是她又開始嘰嘰喳喳。
這四天為了懂事，她是真的憋得狠了，開了個話頭就開始沒完沒了。
從俞含楓公司開車到陸一心學校其實有點路，還得經過幾個日常擁堵的路口，但是一直開到陸一心學校門口，陸一心的嘰嘰喳喳還沒有結束。
「我到了，你出來吧。」方永年在校門口的停車場裡停好了車，又等到嘰嘰喳喳的陸一心說自己說了太多話得去買瓶水的時候打斷她，「水我去買，你直接來東門口的停車場，我在車子裡等你。」
「你不到學校門口來麼？」興致高漲的陸一心愣了一下。
學校門口經常會有外校的男孩子等女朋友，她經過的時候還幻想過方永年站在學校門口等她的樣子。
「不了。」方永年已經準備下車買水，把手機免提摁掉。
手機被陸一心這一路嘰嘰喳喳打得有點燙，他換了一個手。
「可是……」陸一心躊躇了一下。
她和方永年自從在一起之後，就發展的非常順。
方永年本來就對她很好，現在這種好又加了一層男女關係，那些關心體貼都蒙上了一層粉紅色，陸一心現在生活的每一天都在幸福和極其幸福中間無縫切換。
方永年一直在靠近，雖然慢，但是他走的每一步都特別堅實。
她從最開始擔心自己會不會皮起來收不住被方永年罵，到現在慢慢的開始適應方永年女朋友這個身份，她發現，她對方永年的想法也有些不一樣了。
她以前更關心的是方永年喜不喜歡她，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怎麼樣讓方永年更喜歡她上面，她總是會在意自己說的每一句話，會讓方永年有什麼反應。
會不會更喜歡她，會不會因為這句話嫌棄她。
可是隨著方永年的靠近，她漸漸地發現她開始不在意了。
她現在更在意的是方永年。
她已經那麼幸福了，那麼方永年呢？
「沒事！」她迅速的改口了，「我去停車場找你。」
方永年不喜歡人多的地方，站在學校門口，太招搖了。
她的語氣聽不出任何的不對勁，仍然朝氣蓬勃，每個字的尾音都在他跳躍上揚。
方永年卻在買水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我讀書的時候，大學裡的女孩子如果和校外的社會人士戀愛，似乎是會被說的。」八百年都沒有八卦過的方永年，說這句話的時候十分的不確定。
應該是吧，他覺得這應該是人之常情。
「還沒有通知你父母，這樣公開萬一傳到你父母耳朵里了，總歸不太好。」他這句話，是等付完了錢走出便利店的時候才說的。
偷偷摸摸的，讓他覺得十分不舒服。
「所以，我們周末就告訴你父母吧，我請他們吃飯。」他這一次，一點都不打算聽陸一心的反駁了。
找個火一點的餐廳，不要包間。
這樣萬一陸博遠怒了，也有服務員能幫忙攔著。
人發火的契機很重要，火氣一過，後面就更能說得通了。
「陸一心。」他回到停車場，「我想公開了。」
他想站在學校門口等她放學，他想在公司前台查看名單的時候，可以名正言順，他也想陸一心面對那些閒言碎語的時候，他可以腰板挺直的站在她的身後。
他坐在車裡，看著已經找到了他的車，拿著手機快速跑過來的少女。
他聽到她氣喘吁吁的承諾：「好！」
她隔著幾輛車的距離沖他揮手，語氣堅定：「我也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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