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陸一心趴在床上,枕頭遮著腦袋,通過枕頭縫隙看著衛生間。

  其實還很早,晚上十點多,她剛才喝醉了酒睡了一覺,現在整個人很清醒。

  透過衛生間的毛玻璃門,她能隱隱約約的看到方永年在裡面的身影,他向來沉穩,不像她,在裡面乒桌球乓的存在感那麼強。

  這不是他們兩個人戀愛後第一次在一個屋檐下睡覺,但是這一次,他們會睡在一張床上。

  他們其實有很多種可以回去的方法,這個地方連超市外賣都有,那也一定能叫到車,但是方永年沒有。

  關注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獲取最新章節

  他開了房,她醒來的時候他就靠在床邊,全然放鬆的在看資料。

  他們戀愛了。

  普普通通的那種戀愛,男朋友寵她,尊重她,並且和她一樣,也想要一直膩在一起。

  陸一心悶在枕頭裡咧著嘴傻笑,實在抑制不住了,悶頭悶腦的在床上顛了兩下。

  「床榻了。」方永年洗完澡開門就看到陸一心悶著頭在床上青蛙一樣的蹦躂,調侃的時候,聲音帶著笑意。

  他沒有關燈,走過來的時候,帶著一頭的花露水味道。

  陸一心迅速躺好,枕頭遮住半張臉,露出來的半張臉紅通通的。

  方永年掀開被子躺了進來,仍然沒有關燈。

  陸一心拽著枕頭,露出了一隻眼睛。

  方永年並沒有換成浴袍,穿的還是來的時候的襯衫長褲,只是襯衫的扣子沒有再扣到風紀扣。

  「你沒換浴袍麼?」陸一心兩隻眼睛都露了出來。

  然後發現,方永年居然和她分睡了兩條被子。

  「這樣習慣了。」方永年的頭髮有點長了,吹乾之後蓬鬆鬆的耷拉在耳邊。

  他在公司宿舍睡覺的時候都是這樣睡的,一個大男人,沒有那麼多講究。

  陸一心抿著嘴,一隻腳偷偷的伸出來塞到方永年的被子裡。

  「義肢沒脫。」方永年伸手把筆記本拿過來放在腿上,解釋,「這裡沒有拐杖或者輪椅,起夜不方便。」

  陸一心還是沒說話,一隻手也伸了出來,塞到了方永年的被子裡。

  方永年無奈的看了她一眼。

  「你洗過澡了。」他終於知道她在介意什麼了,「我這身衣服畢竟是白天穿的,太髒。」

  陸一心不動了,一隻手一隻腳塞在他的被子裡,大半個身體在自己的被子裡,頭埋在他身側的枕頭裡。

  「滿意了?」方永年拍拍她的頭。

  陸一心埋著臉點點頭,在他被子裡的手悄悄地環上他的腰。

  「我和你一樣,都希望我們談的戀愛可以普通一點。」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低低沉沉的,「沒有那麼多外在條件,不計較那些規則,就只是戀愛。」

  陸一心摟得更緊了一點。

  「我不是因為你纏的緊了追的凶了才點的頭。」他摸著陸一心的頭髮,「你先追我,只是因為你想問題的方式向來比我通透。」

  雖然他動心的時間比她晚,但是也並沒有晚多少。

  只是那個時候,他選擇了視而不見,而陸一心選擇了勇往直前。

  「不是通透,是不懂事。」陸一心總算把頭抬了起來。

  經歷了父母那一關,她才知道自己當初的肆無忌憚如果沒有方永年的包容,會糟糕成什麼樣子。

  方永年嘴角彎了起來。

  陸一心躺在那裡看著方永年,看著他對著她微笑,看著他近在咫尺。

  「方年年。」她在被子裡的手找到了方永年的手,十指相扣,「我們會幸福的。」

  一定會的。

  不是她不懂事的時候幻想的那種言情故事,而是踏踏實實的帶著溫度的幸福。

  「會的。」方永年空著的一隻手打開了筆記本。

  剛才還很感動很幸福的陸一心:「……」

  「阿爾茲海默的東西我有好多年沒碰過了。」方永年被陸一心整個鼓起來的臉頰逗樂,「工作的時候沒時間看,也就現在有點空了。」

  「我是一個即將期末考試的大一新生。」陸一心字字泣血,「你這樣我的良心怎麼辦。」

  他這幾天一直在見縫插針。

  只要讓他獨處,他就一定會拿出手機或者筆記本。

  「我起來複習。」實在沒辦法說服良心的陸一心認命的爬起來,「我起來做作業。」

  「外套穿上。」方永年趕小雞一樣,「不懂的問我。」

  陸一心噘著嘴湊過去親了下方永年的臉頰,翻身下床的時候,方永年頭都沒抬:「鞋子穿上。」

  陸一心回頭又親了一下,這次跟小雞啄米一樣,吧唧一聲。

  方永年總算抬頭了,他的眼鏡都被陸一心親歪了。

  「現在才十點多。」他扶正眼鏡,「不找點事情做一直聊天,會闖禍。」

  陸一心歪著頭。

  「說著說著,就會親在一起。」方永年看著她,皺著眉,「而且,我給你買的睡衣太薄了。」

  他應該給她買個大棉襖的。

  他說完就沒有再說話,低著頭微微蹙著眉,再次打開一份艱深的法語資料。

  剛才就聊了那麼兩句,他就又忍不住想抱她。

  在陸一心面前,他一直都太高估了他的自制力。

  現在,還不行。

  他剛才在浴室里看著自己的身體,殘缺,蒼白,疤痕密布。現在,還不行。

  他還沒有徹底的從那個下雨的高速上走出來,他離他們都想要的普通的戀愛,還有一點點距離。

  他很彆扭。

  但是他不希望在那一刻,他還想著要遮掩身上的疤痕。

  陸一心把歪在左邊的頭歪到了右邊,在床邊站了一秒鐘,前傾又親了方永年一下。

  「我去看書。」她眯著眼睛笑。

  她不懂他的糾結,但是她能看出他的不想。

  他們兩個這輩子同床共枕的第一天,在壁爐里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燒聲中,看書看到了半夜。

  陸一心最後是趴在床上背單詞的時候睡著的,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到方永年下床幫她把書都放好,然後幫她蓋好了被子。

  「晚安。」她半夢半醒的。

  「晚安。」方永年關了燈,親了親她的額頭。

  ***

  半夜電話響起來的時候,方永年睜著眼睛愣了一會。

  陸一心睡相一般,已經大半個身子都鑽到他的被子裡,把他當成抱枕抱得嚴嚴實實的。

  睡裙撩起來一大半,光禿禿白嫩嫩的腿就放在他的腰上。

  下次一定得買大棉襖。

  方永年皺著眉看著手機,接通的時候火氣有點重。

  半夜兩點鐘,俞含楓這個工作狂。

  「抱歉。」俞含楓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麼歉意,「我想問問你有沒有認識的醫生可以做阿爾茲海默病早期的生物標誌物診斷?」

  「華亭大學附屬醫院可以做,他們去年買了一批儀器,體|液標誌物和影像標誌物都可以。」方永年壓低了聲音,「誰要做?」

  「我堂姐。」俞含楓的聲音在深夜裡聽起來仍然十分幹練,只是說完了這三個字,就沒有了下文。

  「有症狀?」方永年已經徹底醒了,他半撐起身體靠在床上,調整了一下陸一心的睡姿,以免她扭著脖子。

  「暫時沒有。」俞含楓沉默了一下,「只是今天下班回家的時候突然找不到回家的路,開出了繞城。」

  「也有可能只是短暫的情緒波動導致的暫時性認知障礙。」方永年揉了揉眉心。

  「我不賭自己的運氣。」俞含楓在電話那頭苦笑,「我考慮好了,抗默項目就按照你說的做,只是在找到更合適的項目經理之前,除了做研究你還是得兼職負責項目管理。」

  睡夢中的陸一心撓了撓臉。

  「好。」方永年低頭,拇指在陸一心的臉頰上反覆。

  「前期需要做什麼準備?」半夜兩點鐘,懷疑從小帶大她的堂姐是否得了阿爾茲海默病的俞含楓,連頹喪的機會都沒有給自己,「如果我堂姐真的得了,能不能提前試驗治療?」

  「吳元德給的那些資料可以讓我們在制定新藥研製計劃的時候節省時間,但是nlrp3炎性靶點到底能不能真的抑制AD還需要大量的試驗證明。」

  「這中間可能會耗時好幾年,臨床試驗也需要提交IND申請,就算你堂姐真的不幸得了AD,她是否典型病患,能否進入試驗流程還得另外檢查。」

  「從立項到臨床試驗需要幾年?」俞含楓在電話那頭用手指一下下的敲擊桌子。

  「順利的話,三到五年。」方永年沉吟了一下,「但是如果靶點方向錯誤,這三到五年就等於白做。」

  這是一場豪賭。

  他必須把所有的風險都和投資人說的清清楚楚。

  「前期需要哪些準備?」俞含楓安靜了很久,重新問了一次。

  「項目成員需要再招募,人員名單我都列好了,一會發給你。」方永年聲音壓得再低也仍然吵醒了陸一心,她揉著眼睛仰頭看他。

  方永年沖陸一心笑了笑。

  「還需要有一個長期合作的AD三甲醫院提供足夠多的臨床數據,候選名單我也都列好了。」

  「其他的……」方永年頓了下,「藥研需要臨床醫生,現在在公司的那幾個專業都不對口,除了我給你的那份名單里的那些人,我還需要鄭飛。」

  「和你一起開藥房的鄭飛?」俞含楓一怔。

  「對。」方永年點頭,「他是神經退行性疾病臨床醫學專家。,他的簡歷我也會發給你。」

  陸一心驚訝的睜大眼睛。

  鄭飛不是土郎中麼……

  俞含楓在電話那頭倒是笑了:「你們那個藥房供著兩尊大佛,還真是屈才了。」

  她查過鄭飛的背景,知道鄭飛的簡歷。

  「他只想做AD藥。」方永年沒否認。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個人也都會有自己的救贖,對於鄭飛來說,做AD藥就是他的救贖。

  「行。」俞含楓點頭。

  「其他的,明天我們開會的時候再梳理。」方永年準備掛電話,「你堂姐的事情,等檢查結果出來再說,早期發現還是有藥物可以延緩的。」

  「方永年,項目成功的概率是多少?」一直很鎮定的俞含楓,在最後掛電話的時候,還是問了個急切的問題。

  方永年沉默了一瞬。

  「百分之百,或者百分之零。」他沒有給她希望,「但是我會盡力。」

  俞含楓掛了電話。

  陸一心在黑暗中,整個人都鑽進了方永年的被窩,貼的緊緊地。

  「晚安。」她沒有問他這個半夜三更的電話的內容。

  「晚安。」」方永年發完郵件放好了手機,躺了回去。

  「會百分之一百的。」她在黑暗中,拍拍他的頭。

  「嗯。」方永年隔了很久,才應了一聲。

  會的。

  就像他十年前告訴陸一心的那樣,總有一天,會的。

  作者有話要說:馬上二更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