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肖宛旭對她的傷感有些莫名:「那有何妨,明日便會啟程回去了,屆時若是衣衫不夠可以在城裡再置辦幾件。」

  鍾紫茜一張小臉可憐兮兮的,哽咽著道:「世子和大公子有所不知,茜兒是庶出,平日裡好的物件都可著嫡出的姐姐們用,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前些時日太后賞的料子,茜兒這一份也是被四姐姐奪了去,平日裡茜兒像樣的衣衫本就這幾件,如今又被剪破了……說來也怪我自己,出行前蕾姐姐說是要幫著看看包裹里有沒有忘帶的,我……

  茜兒一時傷心不能自已,讓世子與肖大公子見笑了。」

  這話說的可真是鐵石心腸聽了也要有幾分不忍,再配上鍾紫茜嬌滴滴的面容,當真是讓人忍不住疼惜。

  只是說的也不盡全是實話,臨行的時候鍾紫蕾確實翻了她們兩個的包裹,只是鍾瑜的衣服還好好的躺在包裹里,若真是鍾紫蕾乾的,也沒道理只剪她一個人的。

  再說太后賞下的衣料,那日父親一再說了鍾紫蕾不得獨占之後,便是平均分給了幾個女兒的。

  

  鍾紫茜的那份不僅沒有被搶,還得了兩倍的——料子到了偏院,鍾紫茜在娘親面前撒幾個嬌,施氏便著人全送進了她的房裡,鍾瑜是見都不曾見過。

  鍾瑜怎麼想怎麼覺得這個下手剪衣服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鍾紫茜自己,為的就是給自己營造出一副被嫡姐欺凌的柔弱模樣惹人憐惜。

  肖宛旭聽罷果然面上也有些不忍,大戶人家裡的嫡庶姐妹間你爭我奪的事不少,也怪不得這位六小姐一心的攀附富貴,想是平日也時常受嫡姐欺凌,盼著能嫁得個好人家過的好些罷了。

  鍾瑜悄悄抬眼看了下邊上全程面無表情的世子,付久珩倒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偏頭交待了無瀾幾句,似乎根本沒聽鍾紫茜說了些什麼。

  肖宛旭見世子準備離開,便道:「待回了山莊,我會和管家說一聲,再送你一套便是,莫要再傷心了。」

  鍾紫茜賣了一波慘,雖是沒能引來世子青睞,卻也得了肖宛旭幾聲溫語安慰,還送了衣物,淚珠子也算沒白掉。

  她也懂得見好就收,沒給兩個公子添麻煩,順著肖宛旭的安慰便收了聲,沒多大一會又笑盈盈的了。

  下午幾人又去了營地,鍾紫茜又笑著要跟兩位公子和無瀾一同入林,然而這一回卻被肖宛旭拒絕了,說是前一日見她身體不適,還是多在營地休息為好。

  沒能跟去,鍾紫茜一整天都悶悶不樂的,鍾瑜都儘量避開她。

  午後三個男子回來,幾人均是收貨頗豐,世子似乎很高興。

  晚膳時下人們將獵物製成了精美的菜餚,幾人用過膳後天色還早。

  鍾瑜回去簡單收拾了行李,忽然想到明日便要回去了,可此行她最期待的溫泉還沒去過,於是便找下人問了大致的方向,準備先識個路,待會回來取了衣物去泡上一會兒。

  莊子建在山中,後院挨著山間的溫泉是修葺過的,一個個的隔間私密性倒是極好,只是這幾間都關著門,鍾瑜也不知曉怎麼判斷哪個是空的,轉來轉去也沒見著個下人,正是苦惱,忽的聽到不遠處似乎有說話聲。

  鍾瑜以為是下人,抬腳準備趕過去,那聲音也朝著她近了,仔細聽著還有些耳熟。

  「大公子,我過去看看吧。」

  這聲音,不正是鍾紫茜嗎?

  大公子定然就是肖宛旭了,他們兩個現下是在……私會?

  真是天上掉下個大瓜,她可必須接住了,說話人的腳步聲往鍾瑜的方向過來,她左右一瞧,推開了最大的那一間溫泉室的門閃身躲了進去,悄悄的貼耳在門板著,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鍾紫茜幾步朝剛剛聲響的方位行了過去,卻是一個人影也沒見到,她面色微紅,腳步也似乎有些不穩,疑惑道:「咦?

  我方才明明聽到這邊似有聲響的。」

  肖宛旭也跟了過來,掃視了一圈道:「許是風吹得落葉吧,山間有聲響也是常事。」

  鍾瑜鬆了一口氣,微微直了身子,這才將目光放到室內,卻是一瞬間僵在了那裡。

  溫泉里布置的極為溫馨,中間的溫泉用石砌好了階梯,池壁池底都鋪了上好的白玉,極為豪華。

  泉水邊上有一方小桌,上面放著玉制的酒壺,而酒杯正被一隻比那玉製成的酒杯還要白皙好看的手執著,那人另一臂撐在池壁上,正在氤氳繚繞的池水中歪著身子,含著醉意的眼神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泉水結成的露珠凝在他光潔的胸膛之上,順著肌肉流暢的線條緩緩的滴了下去,惹人聯想無數,纖長的手微動,紅唇就著白玉的酒杯含了一口酒,喉結微動,輕輕咽了下去。

  鍾瑜有種錯覺,好像被咽下的不是那一口酒,而是她自己。

  酒水仿佛被泉水的熱度蒸發到了空氣中,鍾瑜似乎聞到了陣陣的酒香,她呆呆的立在那裡,已經喪失了思考與行動的能力。

  「肖大公子這話是何意?

  莫不是你的眼裡,只有雪凝公主才這是世間唯一稱得上美好的女子,只有她才配得上世子嗎?」

  鍾紫茜的聲音略顯激動,自她重生之後,倒是少見她如此情緒失控。

  肖宛旭好一陣沒說話,許久後才緩緩道:「我不過是覺著今日遇上你也是緣分,想提點你幾句罷了。

  世子並非你的良配,你能早日清醒,方能尋得屬於你的歸宿。」

  鍾紫茜一陣笑聲,笑得淒楚又哀傷,再開口時卻是一字一句宛如刀槍:「你左一次右一次的所謂提點我,那肖宛旭你自己呢?

  你又為何不早日清醒?

  你又為何不看看身邊為你生兒育女,為你傾盡一切的人,非要去追逐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肖宛旭一陣疑惑,又一陣迷茫,他不明白她何來的這般凌厲之氣,有一瞬間他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的心事,竟被眼前這個他認定膚淺虛榮的女子所看破了。

  他凝視著她的雙眼,問道:「我尚未婚配,何來為我生兒育女之人?」

  鍾紫茜一聲冷笑:「有或沒有,又有何分別?

  你心中在想著誰,你自己知道。」

  肖宛旭皺眉,不欲理會她的無理取鬧,卻是呼吸間聞到了隱約的酒氣,思及方才遇上她的時候,她正從膳房的方向而來,不由問道:「你喝酒了?」

  鍾紫茜低著頭不語,只悲涼的笑著,記憶的閘門一旦開了,但再難合上,借著酒意,那些過往一幕幕的閃過腦海,揮之不去。

  溫柔的,英俊的,寵溺的,機敏的,還有最後,火光中冷酷的他。

  肖宛旭見她身形微晃,伸手拉住她,卻是迎面一張滿是淚痕的容顏。

  鍾紫茜在貴家子弟面前一向拿得的是乖巧嬌美的模樣,肖宛旭也是見過她淚光楚楚的惹人憐愛的模樣,卻是第一次見她哭得這般的心碎。

  心碎,沒有了平日的矯揉作態,她面上是一顆真心被撕裂後的傷心欲絕,沒有一絲作假得令他的心底也跟著無端的隱隱作痛起來。

  他端不起平日那般輕視的姿態了,沉默的看了她悲痛的模樣許久,沉聲問:「你怎麼了?」

  鍾紫茜本是聽著世子去了溫泉,便飲了些酒,想著借了酒意與世子親近,卻沒想半路遇上了肖宛旭,這會兒酒勁上來,心中最深處的疼痛也泛了上來,再沒心思去設什麼親近世子的計,只滿眼都是她曾經愛絕了如今又恨絕了的這個人。

  她一把投入了他的懷裡,靠在她熟悉又陌生的胸膛上,痛哭出聲來。

  肖宛旭一下懵了,他眼裡鍾紫茜不過是眾多覬覦世子的虛榮女子中的一個,也沒怎麼多加留意過,卻沒明白怎麼她飲了酒後仿若變了一個人,望著他的那雙淚眼裡的愛恨交織是騙不了人的,可任他如何回憶,也不記得曾與她有過什麼交集。

  看她哭的傷心,這下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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