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鍾瑜看著她一杯盡了又馬上給自己斟滿的架勢,想到她若醉了嫡出的那兩個也未必管她,到頭來還得自己收拾,出聲勸道:「這樣的場面,雖是世子不在,可還有這麼多貴家子弟都看著呢,若是醉了可如何是好。」
鍾紫茜本是悶頭飲酒,聞言斜了她一眼,嘴角哼出一聲冷笑:「世子?
世子眼裡哪有我,只怕連我長什麼模樣叫什麼名字他都未必記的住。」
鍾瑜只得又道:「那祝家公子也是在的啊,待會許就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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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紫茜看著她哈哈笑了兩聲,似是聽了什麼大笑話一般,邊笑邊搖著頭,低頭竟是又去取酒。
鍾瑜忙伸手摁住:「不能再喝了,你好好想想,今日這麼多人,若你醉了該多難堪。
這麼多貴族子弟,這事豈不是會滿城皆知了。」
鍾紫茜伸手抹掉眼角的淚意,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低垂著頭也沒個動靜,不過倒是沒再去取酒了。
「其實我也沒多喜歡祝嘉弛,只是……為什麼是她呢,為什麼總是她?
老天讓我敗在她手裡一次還不夠,還要生生世世都敗在她手裡……我真恨,命運怎的就對我如此不公!」
鍾瑜本是不解,卻是剛一抬頭,便見不遠處一名男子攜著方才見著的柳姓女子,舉止神情皆似擁著珍寶一般,緩緩朝了這邊走來。
她定睛一看,這可不正是祝嘉弛嗎?
鍾紫茜也見著兩人了,眼神里夾雜著不屑,哼了一聲一臉冷冽的站了起來,道:「我去方便。」
鍾紫茜一扭頭憤憤的離了席,鍾瑜目送著她離開,回過頭來兩人已經走到近前了。
祝嘉弛沒想到柳燕兒竟坐在了鍾家人的邊上,鍾紫茜方才憤然離席他可以當作未見,但鍾瑜還在這,他目不斜視的扶著柳燕兒坐下,心下卻打了狐疑。
這不是鍾六小姐的婢女嗎,怎麼如今穿了身小姐的衣裳?
柳燕兒之前坐在這的時候只顧著和熟識的小姐們說話,倒沒注意右邊坐著的是誰,這會兒見著是個生得漂亮的姑娘,偏過頭來柔婉的笑著,道:「方才匆忙,還沒打過招呼,我叫柳燕兒,是齊國公柳將軍家的,不知小姐是?」
鍾瑜一時呆愣,怪不得剛才鍾紫茜一臉複雜的盯著她猛瞧,自己也是遲鈍,這柳姓女子除了原書里一大狠角色,肖宛旭的正室柳夫人,還能有誰呢?
沒想到竟就這麼遇上了……可她怎麼和祝嘉弛在一起?
祝嘉弛心中詫異,沒想到她竟是鍾紫茜的姐妹,可為何三番兩次的扮成婢女跟在她身邊呢?
於是越細想,越覺得鍾紫茜這個女子根本不似面上的單純溫柔,也許他們從相識到之後的幾次相見,都是她們家一早精心算好了的。
想到這,他不禁暗自慶幸自己從前沒有為美色所惑。
見她的目光在自己與柳燕兒身上徘徊,祝嘉弛擔心她說出什麼惹了柳燕兒不快的話,搶先開口道:「我乃武成郡王家長子祝嘉弛,是燕兒的未婚夫婿。」
鍾瑜怔了一下,心裡一陣狂風巨浪呼嘯而過,怪不得鍾紫茜剛才言行無狀,可真是無巧不成書,這倆人前世嫁的一個丈夫,爭鬥了半輩子,今生竟再次看上了同一個男人!
看著前世害死自己的人,今生又奪了自己想要的,這滋味可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鍾瑜瞪著眼睛看了半晌,才道:「我是定遠將軍家的第五女,名喚鍾瑜,見過柳小姐、祝大公子。」
柳燕兒之前並不識得鍾家幾個女兒,坐到這兒的時候也不知道邊上就是鍾家的小姐。
這會兒聽著竟是鍾家的人,但眼前的卻不是她想看的那一個,不由有些失望,又偏頭看了眼鍾紫茜消失的方向,猜到了剛才滿面哀怨著的應該就是鍾紫茜了。
這樣的關係也是尷尬,祝嘉弛擔心鍾瑜提到以前,進而惹得心中所愛反感,便隨便客套了幾句,藉口去拜壽趕緊帶著柳燕兒離了席。
鍾瑜目光移回到宴席中來,只見謝琰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但鍾紫蔓還不見人影。
這時候鍾紫樺已然敬了一圈,醉醺醺的回來了,見了三個妹妹只剩下一個,疑惑道:「怎的人都去哪了?」
「許是去方便了吧。」
鍾紫樺挺著被酒水撐得有些漲的肚子,坐下後仰靠在了座椅上,迷糊的道:「去幫哥哥叫她們回來吧,過會兒便走了。」
鍾瑜道是,正不知從何找起,剛起身,倒是見著了鍾紫蔓。
她低垂著頭,手裡緊緊抱著那方被絲帕包著的物件,邁著沉重的步子正往這邊走著。
鍾瑜迎了上去,瞧出她神色不對,問道:「這是怎麼了?
莫不是,莫不是哥哥他欺負你了?」
鍾紫蔓緩緩抬了頭,一雙大眼裡隱隱有著淚光,卻是搖了搖頭。
鍾紫蔓本就生得小巧玲瓏,顯得年紀比實際要小上幾分,總是易惹人憐愛。
此時平日裡靈動的大眼睛已然了無光彩,鍾瑜心下有些不忍,於是道:「我去找他問問。」
鍾紫蔓忙伸手拉住她,急道:「真的沒有,是我,是我……耐不心來,將心意同他說了。
他於是把這方硯台退還給了我,還說……再不與我相見了。」
說著說著她便掉下淚來,鍾紫蔓吸了鼻子,嗡聲嗡氣的道:「這不怪謝公子,是我自己唐突了,你不用擔心我,我沒事的。
我長這麼大頭一次這麼喜歡一個人,雖是難過,可我不會放棄的。」
鍾瑜有些感動於她的真心,這么小的一個小姑娘,自小里被好好的保護著,卻是這樣勇敢這樣執著的喜歡著一個人。
她瞧了瞧鍾紫蔓手上的布包,道:「他不要,你便留著吧,是好東西呢。」
鍾紫蔓眨眨眼睛把淚水憋了回去,撅著嘴道:「我也不愛寫字,要這東西也沒用。
要不然,瑜姐姐我送給你吧?」
說著,她一把將那布包塞進了鍾瑜的手裡。
鍾瑜掂著那沉甸甸的布包,猶豫著道:「這……不太好吧。」
「沒事,這方硯台我挑了這麼久,就這麼收回去閒置著也太難堪了。
若是瑜姐姐留著能有些用處,我也算沒白花這麼多心思了。」
鍾瑜見她堅持,點了點頭,道:「那先在我這放著吧,若是什麼時候你想要,再拿回去。」
鍾紫蔓回了座位,鍾瑜尋思著方才鍾紫樺說過會兒便要走了,可她還沒能和謝琰說上話呢,便借著去尋鍾紫茜,準備尋個機會與他見上一面。
從側門繞到了中廳的里院,喚了個下人去幫忙進席上通報了聲,卻是半天也沒見人來。
許久,才隱隱的有個人影過來了,鍾瑜仔細看了下,是謝琰身邊的隨從,她倒也認識,正是原來少時謝琰的書童。
他一見是鍾瑜,笑道:「竟真是小姐,小姐萬福!」
鍾瑜也笑了,道:「小包子,是你呀,可好久沒見了。」
那隨從伸手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小姐還喚我小包子,我如今已經快二十了。」
這書童姓包,因著小時生的圓潤,鍾瑜小時便一直叫他小包子。
「你家公子呢?
他怎麼不過來見我?」
小包子道:「先前有小姐家的姐妹,自稱是鍾家小姐的,公子以為是您便急著趕了過來,卻發現是另一個鍾家小姐。
這會兒聽人通傳,便有些不敢信了,讓我過來先看看。
小姐且等一會,我這就回稟了公子去。」
說完人便快步行回了中廳之中。
很快謝琰便出現在了拐角,他面上帶著笑意,丹色的衣袂飛揚著,向來穩重的他極少有這般急切的模樣,似要跑起來了般幾個大步就邁到了她的面前。
「瑜兒!」
在兄長面前,她又變回了謝家那個頑皮的小妹,伸手將謝琰的雙臂拉向了兩邊,笑著眉眼上下端詳起他的穿著:「我以前就說哥哥你若是穿得艷一些,定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可你非要偏愛素淡,都稱不出哥哥你的好顏色。」
謝琰淺笑,「你就愛胡鬧,哥哥是男子,怎能用這般言詞形容。」
鍾瑜嘿嘿的笑著,其實腦中還腦補了他穿女裝的模樣。
謝琰生得斯文白淨,書卷氣息濃,人又溫和飄逸,若是著了女裝,估摸著肯定也是個清麗脫俗的美人。
「聽聞你跟著一同去了徐城,期間可過的好?」
「徐城可是好地方,我在那吃的好住的也好,在世子和肖家人的面前,也沒什麼人敢明目張胆的欺負我。」
謝琰目光漸漸的暗了下去,幽然道:「你又何必瞞我,鍾家姐妹做下的事,我也聽說了。」
鍾瑜怕他擔心,拽了拽他袖子,解釋道:「其實也沒什麼事,事情當時便說清了,後來回了鍾家,也沒有人責怪我的,真的。
啊,對了,鍾紫蔓,就是鍾家七小姐,她還幫我說話來著。」
他伸手撫在她發間,溫聲道:「你哥哥真想早日將你帶出鍾家。」
他似乎還有話沒說完,卻是含在舌尖又咽了回去。
仔細的回視著鍾瑜,謝琰的目光落在她懷裡揣著的布包上,面上的笑容有些淡了,問道:「這東西怎麼在你這?」
鍾瑜含笑的瞪了他一眼,道:「人家小姐的一片心意,你怎的如此絕情?」
謝琰目光在她面上淡淡的一掃,復又垂下了目光,微不可察的笑了一下,卻又苦澀得仿佛不是在笑。
「你既是知曉,就該知道我不會收。
這世間的情感本就不是一定會圓滿的,我心中沒有她,便不能回應她的感情,又何苦給她希望耽誤她呢?」
這一字一句里透露著淡淡的無奈與哀傷,鍾瑜心中不免有些難受,原書里謝琰與鍾瑜本是一對,只可惜最終生離死別,謝琰連喪兩妻,餘生悽苦度日,也是悲涼。
今生她雖不能嫁給他,可是她希望他能遇上一個好姑娘,他與她鸞鳳和鳴,把前世的遺憾全都彌補上。
也許換了一個人,命運的車輪滾動後一切也會改變,就如同柳氏的事一般,也許今生寶鳶公主不會再看中他,他也不會再家破人亡。
鍾瑜摸了摸懷裡的布包,道:「其實這只是一份禮物而已,我想方才你既是見著她了,便已經把話說清楚了,既是已說清楚了,收不收壽禮倒在其次了。
你瞧院裡那些東西不都是來訪賓客們送的,別人的能收,她的卻要退回去,姑娘家的面上也不好看」
謝琰也覺得鍾瑜說的有幾分道理,可神色間還有顧慮:「我只怕收了會令她再有誤解。」
「嗯……那不知道另一個鍾家小姐的賀禮,你收不收呢?」
說完,鍾瑜露出笑顏,從袖中取了一個玄色小墜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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