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鍾瑜來到施氏的屋中,見著自己整月都見不著幾面的父親一身朝服還未換下,便出現在了偏院,還以為是自己宿在宮中的那夜出了什麼不妥,他來興師問罪了。
左右想了下,似乎除了世子潛見來見了她一面,也沒什麼不對,鍾瑜小聲喚道:「父親。」
鍾高成點點頭,道:「坐下吧。」
看著慈眉善目的,倒不似來找茬的,那難不成是又想把她嫁到哪去?
鍾高成打量著鍾瑜的一臉防備,不禁帶了些傷感,道:「是父親一直忽略你了,瑜兒竟與父親生疏至此。」
說著,他朝她招手道:「過來,讓父親好好看看你。」
鍾瑜感覺今日的鐘將軍有些沒頭沒腦的,不過也順從的坐了過去。
鍾將軍關切的目光仔細的上下打量著她,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忽視的這一個女兒,如今已是如花似玉的美人了,思及過往他對她的漠視與不公,心下無比悔恨,情真意切的道:「瑜兒,從前是父親不好,往後不會了,你之前受苦了。」
這一番話說的不僅鍾瑜,連施氏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一干人都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鍾將軍又道:「隨我一同到主院去用膳吧,我一會叫廚房做些你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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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過年過節的,主院偏院都是分開用膳的,鍾將軍也極少叫偏院的人過去。
施氏有些受寵若驚,喚著鍾瑜道:「瑜兒,瞧你父親待你多好。」
鍾瑜開口道了謝,可心中依舊不明所以。
主院裡膳食已經布好了,王夫人帶著嫡出的幾個兒女正等著鍾將軍帶著偏院的人過來。
鍾紫樺肚子餓的咕咕響,便伸手要去抓一片盤子裡的牛肉,被王夫人啪的一下打了手,一臉哀怨的收回了手道:「哎呦,娘,我餓了先吃口不行啊。」
「你父親還沒上桌呢,唉,也不知今日他是怎麼了,一下朝便要去偏院,還要把偏院的那幾個叫來一起用膳。」
鍾紫樺揉揉胖乎乎的肚皮,道:「有什麼奇怪的,謝琰前陣子解決了吳州一帶賦稅的大難題,如今眼見著要破格升至戶部侍郎了,這可是我朝至今最年輕的侍郎,前途無量啊。
人家現下是皇帝和付家兩相爭奪的紅人,父親許是想讓鍾瑜在探花郎面前多替鍾家美言幾句。」
提到謝琰,王夫人坐下瞧著兒子道:「這謝琰倒是當真有出息,蔓兒算是沒看走眼。
只是他對咱們不咸不淡的,也得想個法子讓他們二人多親近親近啊。」
鍾紫蔓羞紅了面容,低著頭看面前的碗筷,耳朵卻是悄悄豎了起來。
鍾紫蕾有些氣惱,哼了一聲道:「嘁,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是有個好哥哥而已。」
鍾紫樺尚未答話,鍾將軍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門口。
他帶著幾人行至桌邊坐下,還特意拉了鍾瑜坐到了他身邊的位置。
王夫人不出聲的看著這一幕,與兒子鍾紫樺心照不宣的對視了一眼。
鍾將軍視線在桌上掃了一圈,一臉鄭重的道:「今日大家都在,我正好有話要說。
從前瑜兒在家裡受了些苦,這些已經過去了我也不提了,只是之後,若是誰再敢欺凌她,別怪這個家容不下他!」
最後幾個字說的斬釘截鐵,帶了些許的兇狠,一字一句中都能聽到說話人的決絕。
一桌人都愣了,誰也沒想到向來對鍾瑜漠不關心的鐘高成會轉變的這般突兀。
還是施氏最先反應過來,一張風韻猶存的面龐上討好的笑著,似是打趣的道:「老爺真是說笑了,夫人心善,一向善待庶出子女的。
瑜兒,你說是不是?」
鍾瑜冷眼看了她一眼,既沒否認,也沒附和。
鍾將軍冷哼一聲,抬眼不善的看著施氏,直看得她臉上的笑也掛不住了。
「還有你,你也給我把心提著,若是瑜兒再受半點委屈,我絕不會輕易饒過你!」
施氏雙目漸起淚意,取了手帕試了下眼角,委屈的道:「我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捧在手心裡疼都來不及,老爺這般說我實是冤枉!」
施氏生得嫵媚嬌柔,如今雖是有些年紀了,但也別有一番韻味。
看著她的淚眼,鍾將軍的面色也不由緩了些,語氣也稍稍平和了:「我只是提醒你一句,莫要因著瑜兒不是長在你膝下,就厚此薄彼。」
施氏將眼淚擦乾了,柔柔的道:「妾知曉了。」
鍾將軍平日在家極少發怒,這一番狠話說下來,在場無不驚懼,好一會兒王夫人才道:「老爺這是怎麼了,莫不是……在外聽了什麼風言風語?」
鍾將軍的眼神閃了下,伸手取了茶杯飲了一口,道:「嗯,謝大人問起了瑜兒的近況。
瑜兒原時在謝家被當作掌上明珠般的寶貝著,如今回了自己家,反而過的謹小慎微的,還不都是你們這些婦道人家,讓我在謝大人的面前把臉往哪放?」
鍾瑜心下冰涼一片,若不是還有眾人在場,真想大笑幾聲。
聽這話,自己在鍾家過的辛苦果然是鍾將軍一早便知道的,只不過他都渾不在意而已。
她在鍾家受過的欺凌,難道他這個不聞不問的爹沒有一份?
何況前陣子她好不容易靠著自己爭得了鍾紫茜和鍾紫蔓的幫襯,日子過的舒心些了,不是他明知是火坑仍把她許給了肖二公子做妾嗎?
「好了,我今日的話都給我牢牢記下,往後瑜兒是我最重要的女兒,任何人也不准怠慢半分!」
鍾紫蕾恨恨的一甩筷子,氣惱的道:「爹爹偏心!」
王夫人暗裡拉了她一把,側頭皺眉朝她搖了搖頭。
鍾紫蕾跋扈的性情是自小便養成了的,雖是因著徐城的事收斂了許多,可自那時起她便一起記恨鍾瑜,這時聽到父親如此抬舉她,嘴唇都氣的發青,嘴邊的話更是收不住了。
她歪著脖子,雙目怒睜,指著鍾瑜道:「她在徐城的時候害了女兒,如今我名聲盡毀,她卻好好的坐在這,爹爹還要斥責我們苛待了她!爹爹你是被她下了降頭嗎?
你睜眼看看啊,我才是你從小寵到大的女兒,這個從外面莫名其妙巴結上來的野種是不是我們鍾家的血脈都未知啊!」
這話一出,王夫人暗道不好,果然鍾將軍眼中怒火漸起,尚不及阻攔,已然站起身來一巴掌甩了過去。
鍾紫蕾左頰一陣劇痛,這一掌雖是比徐城回來時那一掌要輕了許多,仍是被打的撲在了桌上,湯湯水水的污了一身,髮髻也凌亂了,臉上瞬時腫起了一塊。
支著身子起身,卻瞧見對面的鐘紫茜正得意洋洋的看著她一身的狼狽,臉上掛著的笑要多諷刺有多諷刺,見她看到自己,仿佛是看熱鬧般伸手帕捂著嘴一笑。
鍾紫蕾被這一笑氣的怒極攻心,只覺得什麼都顧不上了,當即怒吼道:「你這小賤人笑什麼!我告訴你們,你們都會付出代價的!你們、你們害得我如此,我要殺了你們!」
「放肆!」
鍾將軍一聲怒吼,起身喚了家丁過來。
「給我把這個瘋子帶下去,不准她再出房間!」
王夫人瞬時有些慌了,起身去抱張牙舞爪的鐘紫蕾,急急的道:「蕾兒,快和你爹爹認個錯!」
鍾紫蕾這時覺得委屈極了,哭喊著道:「我不!我有什麼錯!徐城的事明明是鍾瑜這個小賤人聯合刑婆子害的我,如今爹爹不僅不懲罰她,還要向著她說話!我苛待她什麼了,她一個外面來的莫名其妙的非說是我妹妹,我才不信!」
後面的話更是難聽,王夫人眼見著鍾將軍怒意更甚,也不再求情了,連忙讓家丁硬把她拽了出去。
院子裡一下安靜了許多,鍾將軍立在那,氣得一喘一喘的,王夫人只覺得一陣絕望,場面一時無聲。
「都坐下,吃飯。」
王夫人哪還吃的下去,道:「我還是……」
「我說坐下,吃飯。」
幾個字里壓著濃厚的怒火,王夫人見著情勢不好,也只得先坐了回去。
相較鍾紫茜的暢快,鍾瑜心底倒是沒什麼感覺,其實鍾家的人她向來不怎麼放在心上,鍾紫蕾這個蠢貨在她眼裡不過是個跳樑小丑,不必理會便是。
只是鍾紫蕾有一樣說的倒是挺對鍾瑜的心思,她也很想自己不是鍾家的血脈。
一頓飯吃的靜悄悄的,飯後施氏帶著幾個兒女回去,一路上都在暗裡打量鍾瑜。
進了偏院,施氏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你那個謝家哥哥,是升官了嗎?」
鍾瑜嗯了一聲,道:「上回信里說,好像是要升戶部侍郎了。」
施氏一頓,驚奇道:「這麼年輕便做了侍郎了!」
怪不得鍾將軍今日這般袒護鍾瑜,下了朝還專門來看她。
這麼想著,她剜了眼邊上的鐘紫茜,道:「上回探花郎來家裡,我讓你過去你偏不去,你瞧瞧現在,人家飛黃騰達了。」
鍾紫茜撇撇嘴,道:「他就是做了尚書,我倆也是無緣。」
眼見著前面就是自己房間了,鍾瑜道:「我先回去了。」
兩人母女情薄,施氏本想和鍾瑜再說些好話挽回一二,卻見鍾瑜眼底一片冷淡,於是在那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眼神中又收回了那些套近乎的話,點了頭讓她回去。
月圓正在門口候著,見鍾瑜進了屋便緊緊的跟了上去,問道:「老爺怎麼忽的對小姐這麼好了?」
鍾瑜便將席間的事說與了她聽,月圓聽罷喜笑顏開:「原來他是怕琰公子升官後為難他,哈哈,這可太好了,以後小姐在府里可以橫著走了。」
鍾瑜卻搖了搖頭,面上有些許憂思,道:「我總覺得這事沒這麼簡單。
哥哥要升侍郎的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而他在父親面前問起我,更不是現下才開始的事,父親怎的忽的就在今日下了朝後這般發作了?」
「嗯……也許老爺原來沒想到這一層,今日上朝時見琰公子如魚得水的被太后和陛下兩方賞識,想到將來定會位極人臣,這才想明白得對小姐你好一些。」
鍾瑜嗯了一聲,道:「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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