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
付久珩也不急,他執起了那青花紋的碗在手中,任那陣香氣飄散在床榻間,瞧著她道:「我覺著你應是知道,我是不會因著你的絕食而妥協的。」
鍾瑜因著虛弱,話語說的極為緩慢:「可若是我死了,你便什麼都得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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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確實是沒錯,只不過你不會死。」
「世子覺著我沒有這膽量?」
付久珩瞧著她憔悴的面容,憐惜的伸手欲撫上她,鍾瑜卻是向旁一避,令那手指落了空。
「無關膽量,只是如今還沒到那個份上。
鍾家的日子曾經那般艱辛,可你也活的好好的,如今跟了我,只怕比當初強過百倍千倍,當初都沒想過死,如今又怎會呢?
何況你心中還有在意的人,你的兄長,謝家的父母,這些都是你的牽掛,你怎會因著點小事便尋死覓活呢?」
鍾瑜回頭仰視著他,道:「這便是世子有所不知了,世間因著被迫嫁人而自盡的女子比比皆是。」
付久珩嗯了一聲,淺笑著看她:「確是如此,不過你也不是她們。
我琢磨著你這隨遇而安的性子,倒是慣會在逆境裡尋得生機,怎會遇了小小的不順便要自絕。
況且那些女子不是不願嫁人,只是心有所屬,又怎能嫁與他人。
至於你嘛,那個姓宋的進士我瞧你也沒多上心。」
說著,他狡黠一笑,低了身離的她近了些,悄語道:「我反倒覺得,你喜歡我更多一些。」
鍾瑜內里的心思被他猜到個七八分,垂著眼睛不敢看他。
付久珩便知她這已然算是鬆口了,於是親自扶著她靠著坐起來,復又執起粥碗,遞至了她的唇畔。
這一回,她張了口,將那一小勺含了進去。
那因著虛弱而呈了淡粉色的唇瓣一張一合,因著咀嚼的動作微微的動著,付久珩直看得心火直起,復又執了一勺遞了過去。
鍾瑜伸手接過了勺子,放回了粥里,又將那粥碗接了過來,或許是太餓了,她也顧不上有個人在這盯著她瞧,便將內里的粥一口接一口的食了進去。
「慢點,你許久未進食,小心食的過快,待會腹內難受。」
鍾瑜慢條斯理的吃了半碗進去,覺得飽了,將碗放回床邊小桌,又漱了口,用帕子拭了唇,這會兒胃裡被粥捂得暖洋洋的,四肢也緩緩有了些力氣。
「多謝世子。」
付久珩取過碗,端著行了出去。
鍾瑜靠著坐了會兒,便覺得睡意來襲,正想解了衣裳睡了,門吱呀一聲又開了。
她剛脫了外衫,一急之下扯過被子把自己包著,才往門邊瞧去。
付久珩進了房間,不一會兒便有隨行的人送了熱水進來,他仿佛沒看著鍾瑜,就著熱水洗漱了,就脫起外衫來。
鍾瑜一慌,結巴的道:「世子,你、你要做什麼啊……」
付久珩神色自如,將外衫脫了,便朝床榻走來,鍾瑜於是緊抓著被角,迅速的縮在一角,防備的看著他。
付久珩覺得有些好笑,看她那緊緊抓著的模樣,好似他真的做什麼,那被子能攔的住他一樣。
他往床邊一坐,笑眼看著她道:「這農戶家裡房間不夠,侍衛們都是四五人擠了一屋的,你總不好自己獨自霸占一整間房吧。」
「可、可同行也沒有女子能和我同住啊……」
付久珩一言不發的看著她,鍾瑜便一點點的明白了過來,瞬時臉一紅,道:「這怎麼能行,你我尚未成婚……」
「一共就這麼幾間房,難不成你要我去和侍衛們擠在一處?
還是說你要和他們擠在一處?」
一路過來侍衛們已然將她視為了世子的妻妾,如今若讓世子和下人同住,自己獨占一房,倒確是有些說不過去。
鍾瑜摳著被角,臉上還紅撲撲的,猶豫著不答話。
「宜州時獻身的話說的臉不紅心不跳的,如今不過事急從權,倒是臉皮薄的很。」
這怎麼能一樣,當初在宜州她一心想著離京回鄉,永不嫁人,若跟了他一回能得他放手,倒也無妨。
可現下里他糾纏不放,若她與他再生出些別的,要離開他更是難上加難了。
付久珩並沒等她的同意,抬手去掀被子,鍾瑜一個激靈便從床上滾了下去,僅著著內衫,立在屋裡道:「那我睡地上吧。」
付久珩瞥了她一眼,掀被躺了進去。
「隨你。」
鍾瑜去邊上的柜子里尋了圈,果然見著還有幾床被子,在地上墊了一床,便躺了上去,身上又蓋了一床。
鄉下的夜裡涼,地上尤其寒氣重。
被窩裡冰冷一片,鍾瑜受不住,半夜起來又取了一床被子蓋上,仍是冷得縮成了一團,似乎到了午夜才勉強有了些睡意。
迷迷糊糊似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本就睡的不踏實的她雖未睜眼,卻也瞬時便清醒了。
他將她抱上了床榻,塞進溫暖的被窩裡,隨後躺在了她身後,伸手將她攬入懷裡。
那溫熱的身軀貼在她背後,仿若是一個暖爐,將夜裡的寒涼盡數驅散了。
鍾瑜微微動了一下,那圈在腰間的手臂卻緊了下,耳邊一陣溫暖的氣息拂過,那人低沉著聲音道:「睡吧。」
第二日。
鍾瑜朦朧間覺著周身都暖烘烘的,不由想翻個身繼續睡,誰知剛才一動,便又被一股力量帶著,回到了那個暖暖的懷抱中。
意識緩緩回歸,鍾瑜睡意消散,迷濛著睜眼,面前是那人如畫般秀美精緻的五官。
付久珩當真是好相貌,便是看了他十次百次,她依然忍不住為之讚嘆。
許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微微向前蹭著湊近她,一雙眼半睜半合,帶著些許的慵懶纏綿,流連在她的面上,含糊著道:「再睡會。」
這般美人初醒的勾人模樣,鍾瑜哪還睡的著,眨著眼欣賞了會兒,便從被子裡鑽了出去。
嬌小的身子越過他的上方,付久珩長臂一攬,便將人又摟回至身上,鍾瑜一時羞惱,便不管不顧的掙扎了起來。
柔軟的身子像一條被拋上案的魚,在他的身上扭著蹭著,晨起的身子本就敏感,他一手將她死死的按住,低沉著聲音威脅道:「你再不老實,待會可不要怪我。」
鍾瑜這會兒也感受到了他身子的變化,瞬時便僵硬著一動不動了,好一陣,他才鬆開了手,起身去穿外衫。
洗漱後一行人在農戶里簡單用了早膳,便起身上了馬,繼續朝南奔去。
行到午時,車隊停下來休整,付久珩下了馬車親自取了乾糧和清水,上來遞給了鍾瑜。
絕食的事已經告一段落了,這時鐘瑜便接了過來,飲了幾口水,可瞧著乾糧卻有些食不下咽了。
再看向來嬌貴的世子,倒是面無表情的一口一口的食著。
他側頭看著她手中的乾糧,道:「車隊所行此路乃是捷徑,能省上兩天的時日。
只是到明天晚上,只怕我們都未必能再尋著城鎮,這乾糧雖是無味,可你若不食,這兩日趕路怕是難以支撐。」
鍾瑜也不是嬌氣的,只是倒是真的不餓,對這乾糧也沒什麼食慾,便道:「嗯,我先收著,一會兒餓了便食。」
付久珩還沒來的及說什麼,忽的頓了動作,微側了耳聽著什麼,隨後滿面肅然的掀開車簾出了馬車。
鍾瑜搞不清楚是什麼狀況,不過很快付久珩又回來了,他一張面容繃得極緊,鍾瑜瞧著那凜冽的氣勢,似乎是很嚴重的事,於是也不曾開口去添什麼亂。
明明隊伍才剛剛停下休整,時間只過了不過一小會兒,便又急急的上了路,而且行進的速度顯然較之之前提高了許多。
鍾瑜也帶了些許的緊張,他們這模樣,似乎是遇上了什麼危險一般。
她不由得想到前幾日無瀾與她所說,他說世子此行實是衝動,乃是冒險,希望她好言相勸,暫且回京再敘。
可是並不是她不肯勸說,而是世子一心要將她帶回自己的地盤,她說什麼都是無用。
如今瞧著這陣勢,再想到平川的時候她與他初相見時,他一臉脆弱蒼白的模樣,鍾瑜心下隱隱的不安著。
「世子!」
忽聽外面一陣騷動,無瀾的馬匹並駕齊驅到馬車側邊,付久珩抬手掀了窗簾,便見無瀾一臉凝重的道:「世子可發覺內力有何不妥?」
付久珩聞言,微提了氣,卻只覺得丹田空空。
「方才世子與我皆聽聞到了似有似無的馬匹之聲,於是剛才我本想施展輕功到高處眺望巡查,卻發現……內里虛無,十餘年的功力仿若煙消雲散了。
而後我便立即問詢了同行的幾位侍衛,似乎眾人皆是如此。
世子,只怕這馬蹄聲和這內力的消散均是衝著您來的,還請世子與夫人先行一步,無影會帶著半隊人馬斷後。」
付久珩點頭,無瀾便一個縱身從馬匹上躍到了馬車前方,揚起馬鞭,啪的一聲,良駒應聲叫了一聲,飛速的朝前奔跑著。
馬車行的飛快,鍾瑜在內里被顛得險些從小榻上掉了下來,付久珩於是伸手將她滑下的身子撈了回去。
鍾瑜全身緊張,似乎只過了一瞬,又似乎過了許久,那本來隱約可聞的馬蹄聲,便是連毫無功夫的鐘瑜也能聽聞到一二了。
無瀾朝著馬車內里喊道:「世子,他們追上來了,瞧樣子人數眾多,我與其他人留下,請世子以江山社稷為重,棄車上馬!」
情況緊張,無瀾語畢並未給付久珩留下應答的時間,便從馬車上跳了下去,幾人護衛著馬車離去,直到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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