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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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瑜將手上的柴扔進火焰之中,在他身邊坐下,好整以暇的回視著他,胸有成竹的道:「我記著原先你念著我平川相救的恩情,一直以禮相待,也算是尊重我的選擇。
而如今,你可是又欠下我兩條性命了,我用這兩條命,向你討份自由,不過分吧?」
付久珩眼神一寸一寸的在她的面上移著,目光內里是毫無遮掩的戀慕,可是語氣卻是十分霸道:「你想離了我,不如現下便扔我在這自生自滅吧。
鍾瑜,這是你唯一一次機會甩開我了,你會這麼做嗎?」
鍾瑜傻了眼,這還是一向心高氣傲的世子嗎,莫不是讓人刺了一劍刺傻了吧,他的原則呢,這般耍無賴的話都說的出口。
氣了會兒,鍾瑜才道:「我今日才知,什麼謫仙下凡,與日月齊輝,才能品行兼備的付氏之子,其實不過是個不要臉又沒原則的混蛋。」
兩人坐的極近,付久珩也不知是坐久了自然下滑,還是故意的,身子一歪便往鍾瑜那邊滑去,變成了挨靠著她坐著。
他偏頭,在她耳邊輕道:「還有更不要臉的,等以後……你慢慢發現。」
鍾瑜臉瞬時紅了紅,腦中想到很多少兒不宜的畫面,本想一把將他推開,可一看人家一副虛弱蒼白的模樣,又下不去手。
畢竟他要是死了,南安王估計不僅會讓整個皇朝陪葬,自己這個被他惦念的小丫頭片子,更是一定會被塞進他的墓穴中的。
「可從前……」
鍾瑜話還沒說完,付久珩便接過話茬道:「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
從前我並不想娶妻,只想尋個老實本分的放到王府後院交差,坦白說最開始的時候也不是非你不可。
我曾經還天真的以為,你會如其他閨秀般,聽聞可以入王府而喜不自勝。
後來……不知不覺中,這個人已經變成只能是你了,我泥足深陷,不可自拔,眼中心裡都只能看見你,現下你要我放開手……」
他將整個人放鬆下來,頭自然的滑落在她的肩頭,繼續著道:「你說過我不曾站在你的角度去想,可你也不曾站在我的角度想過。
付家的子嗣艱難,從小,我便要小心翼翼,我的兄弟們盡數夭折了,曾經親善的玩伴,卻也可能是他人派來的細作,轉眼間便拔刀相向,小小的身子在我的面前被侍衛們捅出了一個血窟窿……
現在我遇到了你,我不願一生在孤苦寒涼中思念著度過,鍾瑜,我想你陪在我身邊。」
鍾瑜沉默了,她確實沒有想過這些。
她和其他人一樣,看到的都是他高高在上光鮮的外表,卻沒想到這份高貴的下面,掩蓋了多少不為人知的苦痛與艱難。
久久不聞回聲,付久珩暗裡嘆了一聲,對她的堅持並不意外。
「罷了,不提這些了。
對了,你剛說欠了你兩條命,明明你只救了我這一次,怎麼是兩條性命了?」
「原本你將我送回京城,我便不用遇險的,差點丟了性命也都是因著你非要帶我一同上路,是以這便已然欠下我一條性命了。」
「你要這般算,那之前你在鍾府被害,若不是無瀾救下,當時便沒命了的,這是不是也要算我救了你一命,各自抵消了的?」
鍾瑜偏頭,頭頭是道的辯道:「救我的是無瀾大人,他是他,你是你。
所以你還是欠我兩條命,我現在又是你的救命恩人了,還是雙份的。
所以我不想嫁你了,你也不能勉強我。」
付久珩無奈,若是沒有他無瀾怎會出手去救她,只是心知這姑娘在他面前不講理慣了,也並未再與她爭辯。
兩人靜靜的互相依偎著,付久珩便在這一片靜謐中品出了那麼一絲歲月靜好的感覺。
鍾瑜覺得哪裡有些不對,疑惑的道:「不對啊,你不是傷的挺重的,很是虛弱嗎?
怎麼說了這麼多話啊……」
付久珩靠在她肩上,含糊著道:「許是方才吃了東西,有了點力氣。
現下……又覺得甚是疲倦了……」說著,這人好像沉沉的睡了過去。
鍾瑜抬手戳了戳他光潔的額頭,他好似真的睡的極沉,平穩的呼吸打在她的頸間,半點不曾察覺。
第二日。
付久珩長睫微動,幽幽轉醒。
許是因著失血,這一覺他昏睡了很久,睜眼之時天已然大亮,耳邊是微風指過林間樹葉的聲響,時不時還傳來幾聲清脆的鳥叫聲。
他此時已是平躺在洞中,篝火已然熄滅多時,不過外間陽光正好,春日裡並不寒冷。
腰間的寶劍似乎沒了,他伸手摸向身側,那裡自然是空無一人。
……
鍾瑜從外間回來,這回她的收穫不少。
昨日發現的那個形似芋頭的植物被她用付久珩的寶劍挖了出來,找了些螞蟻實驗,確定了是無毒的芋科類植物,於是放了心挖了好幾個,又去撿了春栗樹下的野栗子,采了些止血的草藥。
回到棲身的山洞,付久珩正顫顫巍巍的立在洞口,面色蒼白的朝她望了過來。
鍾瑜小跑著上前,扶住他即將傾斜的身子,怪道:「你幹嘛呢,不好好養著,想嚇死誰啊。」
付久珩目光粘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帶了些委屈的道:「我以為你走了。」
鍾瑜瞪了他一眼,道:「我是走了,去找吃的了。」
扶著他進了山洞,鍾瑜復又生起火來,將那幾個芋頭樣的東西扔了進去,不一會兒,烤芋頭的香氣便散發了出來。
付久珩看著自己帶著泥土的寶劍,揉了揉額角,不確定的道:「你拿我的寶劍去挖芋頭?」
鍾瑜十分自然的點了頭,嗯了一聲。
「這可是鑄劍大師幾十年的得意之作,多少江湖豪傑趨之若鶩,竟就這麼被用來挖土……」
鍾瑜白了他一眼,用木棍將幾個芋頭扒了出來,道:「我們這是在逃難,知道逃難時什麼最重要嗎?
溫飽,再有名的劍也不能當飯吃。」
晾了會兒,兩人才吃了這兩日裡第一頓熱的。
鍾瑜很快便吃完了,將剩下的幾個芋頭在內里收好,不咸不淡的瞧了眼還在慢條斯理的優雅進食的付久珩,撇著嘴道:「你不是傷的動不了嗎,怎麼還能自己走到洞口?」
付久珩面色未變,細嚼慢咽的將食物咽了下去,道:「許是昨日休息了一夜,今日覺得好了許多。」
鍾瑜也分辨不出他是當真恢復力驚人,還是一早便故意借著虛弱捉弄她,想了想道:「那再休養幾日,我們便離了這山洞吧。」
付久珩搖頭,道:「不必幾日,明日便動身。」
鍾瑜一雙眼瞪的大大的,一臉看怪物的模樣:「你昨日才中劍,明日就要動身?
可不要不把自己性命當回事,我費了好些力氣救回來的呢,為這還殺了人。」
付久珩略顯深意的目光淡淡的看了她,平靜的道:「你若當真殺了人,我們也不必這般急著動身了。」
鍾瑜一愣,有些心虛的移開了目光,道:「梁三公子中箭可是當著你的面的,怎麼,你不想認我這救命之恩了?」
付久珩探究著看向她,道出了心中的疑惑:「你若不想他死,腿腳中箭便足矣。
你既一劍射在軀幹,為何又要留他活口?」
若是尋常女子,見到那般場面,早就慌得不知所措,只知道哭泣了。
可她不一樣,她臨危不亂,關鍵時刻救下了他的性命,女子狠絕冷酷的面容帶了抹另類的美感,那一幕如此的驚艷,久久的刻在了他的腦海中。
彼時他看穿了她暗裡放過了梁三公子,卻也只作未見。
但他不明白,她為何要留梁三公子的活口。
回想起梁三公子在宮裡時曾對他說過的話,他雖是不信,此時卻依舊難抑心中湧上的醋意,目光中也帶上了些許的不滿,冷淡的道:「他曾和我說喜歡你。」
鍾瑜無奈的白了他一眼:「當時我就和你說了,這個梁三公子和我都不算認識,他當時說喜歡我不過是找理由求你救我,隨口說的。
至於留他活口……世子,我並不想殺人。」
她似有些惆悵,微低了頭道:「梁三公子與我雖然沒有交情,可他畢竟幾次幫助於我,待我也算和善。
只是當時他要取你我的性命,命懸一線之際,我下手時並不曾存了一絲的猶豫和不忍。
至於箭射在哪,實話說我都好多年沒碰過弓箭了,手生的很,能不能一擊即中根本沒有把握,所以才準備了連射三箭。
後來我檢查躺在地上的梁三公子時,發現背後那箭入的極深,他當時確未死絕,只是這荒山野嶺的,他也撐不了多久了。
何況便是有援軍,找到他時是不是涼透了,能不能救治回來都是一說。
我想著他曾幫助過我,現下又已然威脅不到我了,便沒去補這一刀。」
付久珩靜靜的聽著,過了會兒,在鍾瑜以為他要責備自己的時候,他輕輕道:「別叫我世子了,喚我的名字吧。」
鍾瑜瞥了他一眼,小聲道:「這……不好吧。」
雖說二人獨處以來,他顯得尤為平易近人,她這幾日總時不時忘了他高高在上的身份,打趣調侃埋怨吐槽,哪樣都沒少,可他終究還是世子,出了這個山洞,他們依舊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付久珩理所當然的道:「你我是在逃亡,總不好你世子世子的將我的身份掛在嘴上。」
「可、總歸是要出去的啊……」
付久珩一笑,道:「出去了,你便是我的世子妃了,喚我的名諱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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