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121章

  鍾瑜吸了口潮濕的空氣,朝著邊上的婢女道:「把這院中的下人都叫到院子裡來。」

  沒多大一會兒,院子裡便立了幾排的下人。

  鍾瑜朝著幾人看了看,大聲道:「我現在要去求見王爺,你們所有人可都聽見了?」

  下人們面面相覷,一臉茫然的弄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不過還是紛紛應了聲。

  鍾瑜滿意的點點頭,又伸手在內里點了幾個人,道:「你們幾個,跟我一起去。」

  這隨手一點,便有七八個人,這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出了院門,走到哪兒都引得路過的人注目。

  雨後的路本就不好走,鍾瑜走的極慢,又專挑了人多的地方,這一路下來,不說所有人,也有半個王府的人都看見她往王爺的書房去了。

  到了書房的院門外,外面駐守的侍衛一見是她,紛紛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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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當鍾瑜要往內里進,幾人卻是伸手一攔,禮貌而恭敬的道:「鍾小姐,王爺和師爺正在內里議事。」

  鍾瑜道:「我有要事要稟告王爺。」

  幾人略猶豫,一人進了內里去稟報,不一會兒行了出來,朝著鍾瑜一揖,道:「鍾小姐還是請回吧。」

  鍾瑜一早猜到了王爺不會見她,輕笑一聲,道:「你去稟報,就說如果今天不讓我進,我就坐這兒不起來了。」

  她如今是世子的女人,這府里這麼多雙眼睛盯著,王爺定不會讓她丟世子的人。

  那侍衛為難的道:「王爺在商議要事,還請小姐先行回吧。」

  鍾瑜見他固執,乾脆往裡面橫衝直撞,幾個侍衛雖是都伸手阻攔,可心中都知曉世子對這個女子十分在意,哪個敢真的碰觸到她,竟是生生讓她朝院中行出了好些步。

  就在這一出鬧劇要愈演愈烈,許是外間的吵鬧被內里的人聽到了,韓玄彰不知何時已然從內里行了出來,一身青衣書生的樸素打扮,正立在書房的門外,抬手朝著一干侍衛擺了擺。

  「好了,讓她進來吧。」

  幾個侍衛放了行,鍾瑜將帶來的那七八個下人留在了院門外,自己幾步跟著韓玄彰朝書房走去。

  行至房門前,韓玄彰停下腳步,伸出手來,卻不是推開房門,而是輕輕的攔下了鍾瑜的去路。

  鍾瑜不解的望向他,韓玄彰面上不動山水,嘴角和眼梢依舊溫和,可是眼底里卻是毫無溫度。

  「無論你是來挑釁還是來求饒,我都奉勸你一句,莫要不自量力。」

  鍾瑜伸手推開了攔在自己身前的手臂,平靜的道:「我最不想的,就是和你們這樣聰明又有權勢的人為敵。」

  韓玄彰未再言語,伸手將門推開,引了鍾瑜進內。

  夜色已然悄悄降臨,書房的內里燈火點的明亮,鍾瑜的視線在室內掃了一圈,這內里的空間很大,瞧著裡面還有門,內里應該還有其他的房間。

  正前方是一道書案,書案的前面立著的一道雄渾的背影。

  那人著了一身暗紫色的衣衫,布料上一條威風凜凜的飛龍,張牙舞爪的朝日追逐,也不知是用什麼材質的線織成的,在燈光下隱隱的泛著光澤,更加顯得他高貴威嚴。

  付霆緩緩回過身來,猛獸般銳利的目光緩緩落在了鍾瑜的身上。

  他的面容與付久珩有三四分像,可是氣質上卻是完全不同。

  付久珩給人的感覺是高高在上的貴公子,容貌過盛,仿若天人,而南安王付霆不苟言笑,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撲面而來的氣勢逼人,令人不由自主的感受到緊張和壓迫感。

  鍾瑜也是如此,若說進門前她還是自信滿滿,如今卻不自覺的手心出了汗,不得不承認,名聞天下的南安王,光從氣勢上便已然壓倒了她。

  付霆只看了她一眼,面上依舊毫無波瀾,開口道:「鍾五小姐,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南安王的聲音低沉渾厚,與付久珩帶有磁性的聲音也完全不同。

  鍾瑜暗暗吸了口氣,漸漸的又找回了鎮定,先是躬身行了個大禮,隨後聲線平穩的道:「臣女知曉,書房是王爺辦公要地,今晚冒昧前來,實為失禮,只是事關臣女性命,臣女不得不來這一趟,還望王爺莫要見怪。」

  南安王聞言不語,卻抬頭不明意味的看了眼邊上的韓玄彰。

  韓玄彰知道,他已然猜到了是自己泄露了今夜計劃。

  韓玄彰的面相要比付霆和善許多,渾身都散發著書生的溫和儒雅,朝著鍾瑜緩聲道:「鍾小姐此言何意?

  還請鍾小姐慎重思慮,再向王爺回稟。」

  慎重思慮幾個字說的尤為意味深長,顯然是話裡有話。

  鍾瑜垂目,確是好好思量了一番,才抬頭鄭重的道:「臣女今日在外間拾到一紙條,上面說……有人要於今夜劫持於我,害我的性命。」

  付霆面色不動,緩緩落座於書案前,對鍾瑜的話半點反應也沒有。

  韓玄彰幾番暗示,沒想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仍是堅持要將此事擺到明面上來,他好心救下她性命,難不成她還想和王爺要一個說法?

  韓玄彰看向鍾瑜的目光漸冷,聲音卻依舊毫無破綻的溫和:「哦?

  竟有這般事,韓某這便叫人去通知世子,還請小姐回房靜候世子回府。」

  鍾瑜回視著他,沉著的道:「這個人不是別人,王爺,臣女來是想問問您,究竟為何要害我的性命?」

  語畢,她的目光移到了案前仿若靜伏著的雄獅般不怒自威的南安王付霆的身上。

  付霆依然不曾理會於她。

  韓玄彰溫聲輕笑,道:「鍾小姐,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須知污衊皇親貴胄,是何罪名?」

  鍾瑜冷冷的道:「你們既是要殺我,我只有一條性命,多這一條罪名也不多。」

  說著,她抬頭無比堅定的目光看向了南安王付霆,肅然道:「王爺,今日得到消息後,臣女便已經著人送信與世子,讓他今夜派人悄悄躲在暗處伏擊。

  王爺不肯認,可如今您和韓師爺都與臣女在一處,無人可去知會您派去下手的人,若是到了時辰,人贓俱獲,可是要如何收場?」

  付霆終是極慢的抬起了頭,目光中暗藏鋒芒,犀利的目光仿佛已然將鍾瑜內心的想法盡數看透於眼底。

  鍾瑜努力的讓自己不去移開視線,就這樣與他充滿威懾力的目光對視著。

  許久,付霆極輕的一聲,似是在笑,又好似只是一聲輕微的嘆息。

  他凝視著鍾瑜,道:「鍾小姐,你還是太年輕了。

  你可知自你出門之時起,這一晚的行動便已然取消了,你讓珩兒的人伏擊,卻也只能空手而歸。」

  鍾瑜釋然一笑,不卑不亢的道:「臣女是晚輩,出身和眼界在王爺的面前都不值一提,在王爺面前論謀略自是班門弄斧。

  只不過,王爺既說行動已然取消了,看來,您還是認下了確有此事了。

  不瞞您說,臣女並不曾去著人通知世子,剛剛一說,不過是與王爺說笑而已。

  世子是王爺的獨子,誰人不知曉王爺最在意的便是世子,便是借臣女個膽子,也不敢將此事說與世子聽,破壞王爺與世子的父子情誼。」

  付霆面色微變,那自上而下的威嚴終是有了一絲裂縫,看著她的目光中也悄無聲息的閃過一抹讚賞。

  「能令玲瓏書生韓玄彰都拿不下的梁三公子開口,鍾小姐,你確實比我想像中要聰慧許多。」

  鍾瑜垂頭,謙虛的道:「王爺過獎,我與梁三公子曾有過幾面之緣,能說服他也不過是因著這幾面之緣而已,若單論起口才和智謀,自是遠不如韓師爺。」

  付霆凝視著她,眯著眼道:「你知曉了自己性命堪憂,不僅不去向珩兒稟報,反而如此費盡心思令本王認下,究竟目的為何?」

  「臣女先前曾言,臣女不敢破壞王爺與世子的情誼,此言實乃出自臣女真心。

  若是稟報世子,想來世子得知此事,或是加派人手,或是將臣女藏匿起來,臣女自然可保性命,只是世子與王爺怕也要因此生出隔閡,王爺自然不會怪您的獨子,這股惱意,便是要放到臣女身上的,所以,王爺要殺臣女的心只怕會更堅定。

  臣女既不想被金屋藏嬌,也不想惹怒王爺,所以臣女並不會將此事稟報世子。

  臣女斗膽,前來面見王爺,願獻計於王爺,令王爺打消殺臣女的念頭。」

  付霆眼中帶上些許的笑意,可是氣質上卻並未因著這抹笑意而顯得和善,反而令人覺得有種被猛獸盯上了的毛骨悚然。

  「鍾小姐,你連我為什麼殺你還沒問清楚,便揚言要令我打消念頭,不覺得有些大言不慚嗎?」

  鍾瑜目光流轉,迎著他的目光,從容不迫的道:「我想,原因我大致猜的到。」

  「說說看。」

  「其一,王爺雖是期盼子嗣,可必不樂見世子耽於情愛,若是我死了,也許世子才能從情愛中脫身來開枝散葉。

  其二,王爺也怕我成了那禍國的妖姬,使得世子不思進取,誤了付氏的大業。

  其實來青州之前,世子每每和我言說,王爺關愛於他,必會如他所願,我心中皆是有此不安。

  只是我沒想到,王爺會下手的這樣快,畢竟世子多年不曾親近女子,如今難得出現了一個我,我滿心篤定,王爺定會選在我生下長子之後再行動手。」

  付霆低沉的笑了,搖搖頭並未言語。

  鍾瑜心下微驚,難道她猜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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