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127章
鍾瑜將那頁紙放回桌上,怒然轉身,朝著管家道:「張姨娘既是回鄉探病,為何屋內的貴重物品盡數不見了?
莫不是瞧著她不在,生了歹念不成?」
怒斥之後,鍾瑜略一思索,搖著頭道:「不對,張姨娘若真的是回鄉探病,自是還會回來的,你們不敢這般暗裡偷她的東西的。
除非……」
鍾瑜顫抖著嘴唇,緩緩的道出心中的不安:「除非,她不會回來了。」
管家到底是王府中供職多年,當下的面色依然十分鎮定,朝著鍾瑜躬身道:「張姨娘是主子,主子的事在下並不清楚。
不過這內里的東西,在下是奉命搬離的。」
鍾瑜冷冷的道:「是何人讓你搬的?」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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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瑜抬頭,順著那聲音的來源望去,杜夫人依舊是慈祥的面目,身上穿著一身錦緞製成的衣裳,上面用金線繡著的牡丹花顯得她珠光寶氣的。
她朝著鍾瑜溫和友好的笑了下,道:「鍾小姐,你別為難他了,是我讓他派人將東西搬了出去,又將門上落了鎖的。」
鍾瑜端詳著這個滿身貴氣,又端著一副菩薩般和善眉目的女人,道:「你為何要這樣做?」
杜夫人面露悲色,緩緩垂下目光,哀傷的道:「實不相瞞,張姨娘在回鄉的路上遇上了劫匪,便在途中遇害了。
王爺尚在外巡軍,我怕他得了消息會難過,便做主先將事情瞞了。
至於這屋內的東西,張姨娘既已不在了,我便讓管家將東西先收了起來,對不住,讓你誤會了。」
鍾瑜頓時蒼白了面色,驚惶的瞪著雙眼,聲音中都帶著顫音,道:「你說……她死了?
不可能,張嬌嬌根本就不曾回鄉,又怎會在途中遇害?」
杜夫人聞言面色微變,不過很快又恢復如常,口吻中帶了些惋惜,道:「唉,我知你與她向來交好,如今不肯相信也是自然。
只是……她確實已然在回鄉途中遇害了。」
鍾瑜強自冷靜了下,思索片刻,隨即滿面鄙夷的看向了杜夫人,冷聲道:「你有所不知,張嬌嬌謊稱回鄉探病是假,實則前往軍營是真。
當日,我在軍營中是見到了她的,她既沒有回鄉,你說她於途中遇害定然是你編造的了。
杜夫人,莫不是你嫉恨嬌嬌得寵,才下了毒手暗害於她!」
杜夫人見她情緒激動,卻並未跟著惱怒,聲線依舊是緩慢而溫和:「鍾小姐,你於軍營中是否見到了她我並不清楚。
不過你說我害她,我倒是不能擔了這個罪名的。」
嘆了一聲,杜夫人繼續道:「有些話,說出來不甚好聽。
不過你既是懷疑我,我也只能坦誠告之。
鍾小姐,張姨娘不過是王爺一時看上的玩物罷了,膩了便會厭棄了,只要王爺高興,寵她一時又有何妨。
她既不會威脅到我的地位,我為何要去害她的性命,不僅髒了自己的手,還惹得在興頭上的王爺不快?」
鍾瑜呼吸起伏著,一時無言以對。
杜夫人見鍾瑜不語,朝著一邊的問桃道:「扶鍾小姐回房吧。」
鍾瑜整個人都昏沉著,腦中亂成了一團。
張嬌嬌死了,可她為什麼會死,又是怎麼死的呢?
杜夫人能在府中多年地位不倒,想來是個厲害的人物,仔細想來,她倒也確實沒必要去和張嬌嬌這樣一個耿直又沒心機的艷妾去計較。
那會是誰呢?
鍾瑜渾渾噩噩的回了房,腦中不斷閃過那一日的情形。
張嬌嬌明艷著一張面容,臉上還帶著些小小的得意,驕傲的和她講述著自己的小計劃,還有那一籃子的糕點,染著紅色指甲的手指似蔥一般瑩白,翹成了好看的姿態,將那一塊塊帶著清甜香氣的糕點塞給了自己。
明明那時,她還滿腹的自信,覺得王爺會將她留下,帶著她一同去三州巡軍。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鍾瑜愣愣的坐了一個下午,也沒能想明白,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究竟是誰會害這樣的一個毫無殺傷力的弱女子。
傍晚時分,付久珩回來了。
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被王爺先行派回來的無瀾和韓玄彰。
三人面色皆是凝重,進了府里,付久珩沒如往常一般先回院中看望鍾瑜,而是尋了個下人去知會一聲,便帶著二人往書房去了。
三人行到了書房的院中,便聽外間響起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付久珩回身去看,便見到鍾瑜出現在了院門處。
她的髮絲微亂,雙頰也泛了紅,顯然這一路跑的十分匆忙。
付久珩看了眼身邊的兩人,幾個大步朝鐘瑜邁了過去。
離的近了一些,他才發現,鍾瑜的眼眶中泛著紅意,目光中儘是急切,於是伸手撫上她鬢邊凌亂的髮絲,柔聲道:「我今日有要事要和韓師爺相商,你先回去等我。」
鍾瑜搖搖頭,平穩了下因著奔跑略顯急促的呼吸,道:「世子,我知曉此時不該打擾你們,可我有人命關天的急事,不得不來問上一句。」
付久珩微微詫異,回身朝著二人道:「你們先進書房等我。」
鍾瑜卻急著繞過了世子,向著二人的方向道:「且慢!」
這下三人俱是不解,齊齊的朝著她望了過來。
鍾瑜理會不了這麼多了,一下午的憂懼令她坐立難安,幾步行至二人身前,道:「韓師爺,無瀾大人,我剛聽聞,府中的張姨娘死在了回鄉探親的途中。
可是回鄉探親不過是張姨娘的一個幌子,那天她實際上去的是軍營,我在軍中見到她了的。
我想到那天二位也是隨了王爺到了青州守備軍,去了軍營的,不知你二人可有見到她?
可知曉王爺是否有安排人送她回來?
安排的是何人?」
無瀾仍是一臉冷冰冰的,垂著雙眼不作聲。
韓玄彰看了鍾瑜一眼,眉梢不易察覺的微微挑了下,隨即和善的道:「我二人未曾見過。
張姨娘乃是將軍後宅之人,又怎會到軍營這種地方,會不會是小姐您看錯了?」
鍾瑜搖頭,連連否定:「不可能的,我絕不會看錯。
那天她還進了我的帳子,就在韓師爺你帶著問桃來之前,她還送了糕點給我吃。
對了,糕點!」
想起那晚她在正營前看到的,躺在殘羹冷炙中的糕點籃子,鍾瑜忽的朝無瀾道:「無瀾大人,就在那晚我見到你之前,分明看到張姨娘之前提著的糕點籃子,被和其他廚餘一同抬了出去的。」
說著,她一步走至無瀾的面前,用手大致比了下,急急的道:「大概這麼大,三層的籃子,裡面是些做成花朵形狀的糕點,無瀾大人,你既是世子派去跟在王爺身邊保護他的,不可能沒看到提前躲在正營帳中的張姨娘的!」
無瀾冰封著一張臉,垂著眼並不去看她,仿若未聞。
他雖是個冷漠的性子,不擅言談,可這般一個字都不肯說,連個否認都沒有,終是令鍾瑜起了疑。
她忽而怒目圓睜,一手去揪他的衣領,想要逼迫他看向自己,口中喊道:「你、你是不是看到她了……你為什麼不說話?」
依著無瀾的功夫,自是可以避開,此時他腳步輕移,從容的躲過了鍾瑜的手,眼神依舊是躲避著她的視線,口中一言不發。
鍾瑜撲了個空,正要再上前,腰上卻忽的多了一雙手臂,圈著她向後,將她與無瀾隔了開來。
鍾瑜心中急切,一邊伸手去推付久珩的手臂,一邊仍是直直的看向無瀾,驚恐的道:「無瀾,你為什麼不否認?
我想起來了,那晚見到你,你的鞋底是有血漬的……難道,那是嬌嬌的血?」
無瀾沉默的立著,邊上的韓玄彰見狀嘆了一聲,朝著鍾瑜道:「無瀾大人性子便是如此,他與張姨娘也無仇怨,為何要害她?
鍾小姐,你先冷靜些。」
鍾瑜看也不去看他,只是一雙眼兇狠無比的盯著無瀾,道:「韓師爺請不必出聲,我只問無瀾大人,可否回我一句,究竟有沒有見到張姨娘!」
韓玄彰無奈,朝著無瀾道:「你便回她一句沒有。」
無瀾眼前閃過那一張妖媚如花的面容,巴掌大的瓜子臉蒼白著,眼上的妝也被淚水沖花了,滿眼皆是恐懼和哀求,一邊顫抖著一邊媚聲哀求。
後來,這張臉重重的跌入了塵土之中,一雙上挑著的媚眼睜的大大的,內里滿是不甘,嬌唇中溢出的鮮血將她的面容添上了一抹妖冶,彼時他親自探了她的呼吸,確認了她已經斃命才令人裹著處理了。
他的性子冷漠,寡言少語,更是極少說謊,面對鍾瑜的咄咄逼人,無瀾的唇微張,這「沒有」二字,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鍾瑜瞬時淚如雨下,仿佛沒了一點希望,一時間心神俱裂,失了所有的力氣,倒在了付久珩的懷中。
付久珩伸臂將懷中軟倒的女子及時的抱了起來,急急的行出了院外。
——
鍾瑜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了。
睜眼看了下,她已然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口中乾的很,她微微動了下,想去下床喝口水,手卻被什麼緊緊的握著,順著手朝邊上看去,這才發現,付久珩側著身子,正靜靜的睡在她的邊上。
許是她這輕輕一掙將他驚醒,付久珩長睫微動,朦朧著睜開了雙眼,見著鍾瑜已然醒了,這才鬆開了手,起身坐了起來。
「要喝水嗎?」
鍾瑜嗯了一聲,付久珩便迅速的下地穿戴好了,取了一杯水回來遞給她。
鍾瑜飲過水後,付久珩接過就著杯緣也喝了幾口,隨後才水杯放置到了一邊。
「醫者昨夜來看過了,你這是思慮過度累著了,需得好好歇息。」
鍾瑜這幾日,先是因著付久珩在馬車上的話輾轉反側,後又因張嬌嬌的事大喜大悲,倒確是滿心疲憊。
許是這沉沉的一覺令這些複雜的思緒沉澱了下來,再回過頭去想之前的事,鍾瑜心中雖仍是悲傷,但已然不似前一日激動了。
呆滯的望著他,鍾瑜輕聲道:「無瀾呢?
我想見他。」
付久珩默了片刻,伸手握了她在床邊的手,目光輕柔的落在她的面上,極輕的聲音道:「不必見他了,我已經都問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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