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131章
第二日,鍾瑜被渾身的不適折磨的醒來之時,天才蒙蒙亮。
付久珩靜靜的躺在她的身邊,雙手溫柔的將她圈在懷抱中,怔怔的睜著一雙充滿血絲的眼,依然是俊美的五官,可眼神卻帶著滄桑,仿佛已然是雪鬢霜鬟的老人。
鍾瑜從沒見過這樣的他,憔悴而衰敗,即便在曾經逃亡的路上,他也是總是風神俊秀的,未曾見到他半點潦倒頹廢。
她的心仿佛被愧疚包裹得密不透風,不由鼻間起了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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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久珩這時才發現她醒了,一夜未睡的他緩緩的看向了懷中的人,見她紅了眼圈,輕輕的伸出手指抹掉她眼角的淚珠,緊張的道:「是哪裡疼嗎?」
鍾瑜搖搖頭,朝他笑了下,道:「不疼的,只是有些暈。」
付久珩仔細的打量著她,許久才確認了她說的確是實情,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問道:「那你為什麼哭?」
想到這裡,鍾瑜心中又泛起絲絲的疼,想到就要離開了,這時便放任了自己的感情,充滿愛意的回望著他。
「我看到你這般模樣,心下難受。」
付久珩比她還要蒼白的面龐上浮了一抹淺笑,一雙眼痴痴的望著她:「怎麼,我不好看了,你不喜歡了?」
鍾瑜心中卻更是難過,眼淚一顆顆滾滾而下,她低頭倚在他胸前,嗚咽著道:「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我、我難受……」
付久珩溫柔的撫上她的烏髮,安慰著道:「怎麼會……我說過,你想這般就拋下我,不可能的。
我是南安王世子,上天入地無所不能,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鍾瑜哭了會兒,才漸漸平靜了下來,抬頭看著他道:「你打算如何?」
付久珩卻不言,一手將她的發理好,柔聲道:「這些繁雜之事你便不要憂思了,一切有我。」
說著,他傾身在鍾瑜的額間一吻,便從床上起身準備離開。
鍾瑜一手揪著他的袖子,急道:「阿珩,你究竟要如何?」
中了毒的鐘瑜並沒有多少力氣,付久珩沒使什麼勁便將她的手從袖上移了開,他愛憐的看著她的容顏,道:「瑜兒,你等我,我一定會找到第二顆引魂丹。」
鍾瑜滿腹的疑惑,這引魂丹已然消失了二十年了,他究竟要如何去尋?
沒多久,問桃便帶了許多醫者前來,幾個人輪番上前把了脈,雖然這幾人都是名醫,可奈何這引魂丹乃劇毒之物,眾人也是別無他法。
鍾瑜便按著計劃好的將症狀的時長多說了一日,將中毒四日改作了五日。
晚間的時候付久珩風風火火的回來了,鍾瑜這時依然吃不下東西,他聽聞了,親自端了平川的魚片粥進了內室來。
鍾瑜整個人都難受,靠在床榻上正小憩著,見他端著粥進了來,當下眉頭微皺,虛弱著道:「我真的吃不下。」
付久珩將粥碗放在一邊,看著她的眼中終於復了些光亮,定定的瞧著她道:「瑜兒,我找到第二顆引魂丹了。」
鍾瑜一愣,緩緩的回過頭來,不解的道:「不是說……引魂丹已然消失了二十年了嗎?」
付久珩眼中帶著希望的火苗,殷切的望著她道:「下毒之人已然自認了,他答應會將第二顆藥送來與我。」
鍾瑜更是迷茫,下毒的人是她自己,這個認的人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這……」
付久珩溫柔的笑著,執著她的手貼在頰邊,道:「瑜兒,我真是歡喜。
我就知道上天不會這樣對我的,你也不會這般狠心的。」
「等等,阿珩,你是從何處得到消息的,莫不會是假的吧?」
「怎麼會是假的?
自然是真的,一定是的。」
說著,他想到一邊的粥,伸手取了過來,目光中儘是無奈:「瑜兒,你兩天都沒吃東西了,這個粥是平川的味道,就少吃一點,好嗎?」
鍾瑜現下里暈暈的,雖然胃裡餓得發疼,可什麼都吃不下去。
見鍾瑜不肯,付久珩失落的躬了身子,似是無奈苦楚到了極處。
就在鍾瑜以為他要和以往一般生氣了的時候,他卻緩緩的抬起了頭,第一次露出了哀求的神色,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珍寶一般小心翼翼的道:「瑜兒,算我求你了,就吃一口,好嗎?」
這是鍾瑜從沒見過的他,高傲如他,這一生里可能還從沒遇上需要他這般哀求的人或事。
他或許確實是真的很愛她。
鍾瑜以往總覺得愛情不可靠,位高權重下的愛情更不可靠,可這一瞬間,她的想法不禁出現了一絲絲的動搖。
付久珩輕輕的舀了一勺遞至她的唇邊,這一次她沒有拒絕,強迫自己配合的吃了幾勺。
這一晚,付久珩也如昨夜一般留了下來,他緊緊的挨著她,一隻手輕輕的搭在她的手腕上,仿佛感受著她的脈搏,他才能安心一般。
——
中毒的第五日,除了整日裡昏沉,渾身乏力,偶爾吐血暈厥外,鍾瑜又出現了新的症狀。
她五感也開始時不時的失靈。
發現的時候她正在床上坐著,忽的眼睛一黑,什麼都看不到了,想開口去喚人,卻發現周遭的聲音也聽不見了。
好在只是一瞬,很快她的五感又恢復了。
付久珩這一日沒有守在她的身邊,鍾瑜心中雖是不舍,畢竟見到他的時候過一日便少得一日了,可也知他如今帶著二十萬大軍,怎能隨意便丟下將士們不管。
午間的時候問桃來報,說是韓師爺帶了個醫者來。
醫者把了脈,和之前幾個醫者們說的也都差不多,一直在邊上坐著的韓玄彰才出了聲:「鍾小姐,要見你一面當真是難。」
鍾瑜如今面色蒼白,周身俱是難掩的虛弱,聞言有些不解,道:「韓師爺何出此言?」
韓玄彰笑笑,道:「世子封了這宅院,不准任何人進出,連我都不行。
若不是我識得這位名醫,借著看病的理由,只怕根本見不到你。」
「我自中毒以來,總是精神難濟,這外間之事確實不知。
不過韓師爺如此費盡心思的進來見我一面,想來是有話說的。」
「這是自然。」
鍾瑜抬頭朝著邊上的問桃道:「讓我和韓師爺單獨說幾句話吧。」
問桃面露難色,看了眼韓玄彰,有些猶豫。
「說幾句話而已,我如今都快死了,韓師爺還能害我不成?
你再不出去,我一會著急,再吐血便是怪你了。」
問桃只得應了聲,帶著那醫者一同出去了。
鍾瑜看向韓師爺,韓玄彰卻沒急著說話,而是用審視的目光仔細的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圈。
「鍾小姐好謀算。」
這個玲瓏書生果然有些本事,鍾瑜心中一驚,不過面上依舊不慌不忙的道:「韓師爺何出此言?」
韓玄彰面帶微笑,可目光卻是一片冰冷,道:「世子命我著人查中毒一事,我前前後後已然把你經過手的人和物反覆查了多遍,卻依舊一無所獲。
我思來想去,這下毒之人若不在內里,我如何能查的到?」
「韓師爺,這中毒一事我自己也不知是何時,至於下毒之人,世子昨日曾和我說已然有人認下了,我雖不清楚內里的情況,不過韓師爺若想找這下毒之人,不防問問世子。」
韓玄彰銳利的目光盯著她,道:「世子說的應該是當今的皇帝。
不過皇帝並不是認下了,而是說手上有先皇遺留引魂丹一顆,世子大抵是順勢推算也許這毒便是他下的。
皇帝給你下毒,再用解藥要挾世子,這般推論倒也是合理。
不過我總覺得,若這毒是你自己下的……也甚是合理。」
鍾瑜嗤笑一聲,道:「無稽之談,我為何要毒死我自己?
更何況引魂丹這般傳說之物,我一個後宅中的女子如何拿的到。」
「是啊,我也想不明白。
所以我今天來看你,也是想瞧瞧你是不是真的中了毒,或是中了什麼別的可以解的毒,在這裡以假亂真,等得十日後假死離去。」
鍾瑜冷冷的看向他,道:「那你現在看到了,你帶來的醫者也診過脈了。
你來見我,便是想看看我中毒是否為真?」
「雖說我仍覺得這內里有蹊蹺,不過如今也全無證據,便姑且算你確實沒有使什麼計謀。
我來見你,求證是否中毒倒是次要,畢竟你的生死我也並不甚在意。
而是……你可知世子用了什麼去換皇帝手中的那顆引魂丹?」
鍾瑜挑眉,等著他說下去。
面上的溫和漸漸散了去,韓玄彰沉下面色,道:「撤軍,並交出青州半數兵權。」
鍾瑜全身一震,驚訝得呆在了那裡。
這一次北上,是付氏謀劃多年之舉,當初張嬌嬌不過聽到了隻言片語,便要被滅口……撤軍想當於一切又從頭開始,這對付氏的損害有多大,付久珩怎會不明白。
何況,還要交出半數兵權。
付氏用了多少年,才得到如今光景,半數兵權一交,便是給了皇帝翻身的機會。
可他和她說,找到第二顆藥了,會用來救她,也就是說……他竟同意了這個要求,用付氏,用整個皇朝江山,去換一顆小小的引魂丹。
她茫然的看著面前的人,怔怔的道:「這……王爺不會同意他這麼做的。」
韓玄彰冷笑一聲,諷刺的道:「付氏大軍如今半數皆在世子手中,若他將手中兵權交出,王爺那邊孤掌難鳴,將不得不一同撤軍。
更何況,世子前幾日已然書信傳往王爺軍中,內里……」
韓玄彰的聲音中帶上一抹恨意,道:「內里言,此生只娶你一人為妻,永不納妾。
若你身死,他願此生孤獨終老,付氏也將後繼無人。
為了讓王爺相信,他甚至不惜以王妃之靈發下重誓,如若違背誓言,生時他將百病纏身,死後他將墜入阿鼻地獄,而王妃之靈也將終日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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