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周老么躺在一扇門板上,眼睛是閉著的。他的身上雖然蓋著一張花色的床單,但下半身那裡,卻是一片血紅。
更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根據周建國所說,派出所是上午十點鐘打電話讓他去認屍的。那這麼說,周老么是上午十點鐘的時候就死了。從那時候,到我們進靈堂,已經過去了四個多小時。
按照常理,人死後,血流速度就會減慢,一段時間後就會徹底凝固。可直到我們來了,床板的邊緣,依然在滴血。而且還滴落在地上,形成一灘血紅,看著很滲人。以至於靈堂里都飄蕩著一股血腥味。
看到那灘血,吳大師的眉頭立馬皺了起來。
這時,周建國就問:「吳大師,這老么都死了那麼久,為啥這血還在流呀?」
吳大師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自顧自地說:「看來,事情有些麻煩。」
說著,吳大師從身上摸出一把黃豆,分別給我跟周建國,一人九顆。
我懂規矩,所以立馬就把它含在嘴裡,拿舌頭壓著。
吳大師也告訴周建國含在嘴裡,之後他再看著我這邊,說於小雨,你暫時到一邊去,不要站在四兒的背後,這樣會降低他的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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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周建國立馬就沖我問:「小伙子,你叫於小雨?咋起了個女孩的名字?」
我白了他一眼,心說他肯定是以為,剛才吳大師在跟我說話。
沒搭理他,然後繼續看著吳大師。
吩咐完我們後,吳大師就伸手去撥開了周老么的眼皮。
眼皮一撥開,我就看到,周老么的眼睛竟然是血紅色的。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充血所致,反正看起來就很邪性。
看到這個,吳大師立刻收手,語速飛快地說:「馬上去找一隻沒配過種的公雞來,快!」
聽到這話,我的心一下就提了起來。
他說完後,我看到周建國還沒動,就趕忙拿胳膊碰了他一下,說吳大師在叫你呢。
周建國這時好像才意識到這個,表情有點懵,說道:「啥?找啥東西?」
見周建國剛才走神了,吳大師就立刻嚴肅地重複了一遍:「快去找一隻沒有配過種的公雞!」
周建國趕忙哦了一聲,然後調頭就跑出去了。
他剛走,吳大師就對我說:「你去廚房那裡,拿一把菜刀跟一個碟子,快。」
我應了一聲,然後急忙離開了靈堂。
出去之後,我急忙吐出一口氣,心裡如釋重負般輕鬆。
跑到廚房那裡,拿了菜刀跟碟子,我就急忙跑到靈堂。
進去後,我見吳大師蹲在旁邊,把自己的包打開了。他從裡面取出了一個線圈,上面纏著很多紅線。還有一個有點像蛇油膏那樣的小盒子,以及一隻毛筆。
拿著線圈,他取出一個線頭,然後走到了周老么的雙腿那裡。
把濕漉漉的床單拿開後,我頓時吸了一口氣——周老么的雙腿,居然被碾爛了,血紅的肉跟白色的骨頭,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胃裡突然一翻,然後趕忙捂著嘴,二話不說就跑出去了。
到了外面後,我哇地一聲就吐了出來,把中午吃的全都給吐了。旁邊來幫忙的村里人,看到我這樣,就呵呵笑,以為我喝酒喝多了呢。
還有好心的,倒給我一杯茶,讓我下次少喝點。
我沒搭理他們,喝了水,漱完口之後,這才好受了點。
這時候,我看到周建國回來了,手裡提著一隻雞。
放下茶杯,我急忙跟在他一起往靈堂里走。重新回來後,血腥味頓時撲面而來,嗆得我胃裡又在翻滾,特別難受。
但這次我忍住沒吐了。
進去後,我看到吳大師剛好把床單放下,然後他拿起菜刀,割斷紅線。一頭放在地上,另外一頭是在周老么的雙腿那裡,不知道綁在了哪兒。
看到公雞後,吳大師把它接過來,然後拿起刀,直接割喉。
雞血立馬濺了出來,吳大師拿小碟子接了一些,然後就拿著那隻公雞,圍著周老么轉。
轉了三圈之後,他撿起紅線的線頭,綁在了雞爪子上。接著,他看了一眼頭頂,找到一根房梁,把那隻雞給拋了過去,拋到了旁邊的一間屋裡。
拋過去後,吳大師讓周建國去把門鎖了。
吩咐完周建國,吳大師再把那個蛇油膏大小的盒子打開,裡面是一些紅色的粉末。他倒了一些粉末在碟子裡,說道:「這是硃砂。把它跟雞血混著用,效果會更強。」
說著,他拿起了那支毛筆,在自己的舌苔颳了刮,繼續說:「人的口水陽氣很重。用筆尖蘸口水,可以進一步提升效果。」
說完,他把蘸了口水的毛筆伸到了小碟子裡,開始攪拌。等硃砂跟雞血混合均勻後,他再拿起毛筆,走到周老么那裡。
他一邊做,一邊跟我說:「點眉心,是鎮魂。點眼皮,是封住他的眼睛,不讓他睜開看人。點鼻子,是封住他吸食陽氣跟煙火。點嘴唇,是封住他的陰氣外泄,防止開口說話。」
我站在仔細地聽著,一點也不敢大意。
點完之後,他把毛筆跟小碟子都放好,然後拿刀把紅線給割斷。接著,再把拿出來的東西收起來,帶著我們一起出了靈堂。
到了外面後,他說:「周建國,待會兒我跟你其他兄弟,到山上給周老么選地方。你跟四兒,就留下來,看著靈堂。記著,剛才扔了公雞的那間房。待會兒不管有什麼動靜,都不要管。還有就是,不准活人和貓貓狗狗進靈堂。知道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非常嚴肅。好像不聽他的,就要出大事情一樣。
所以,我跟周建國趕忙點頭答應。
吩咐完我們後,吳大師就跟周建國的兄弟上山去了。
等他走後,我跟周建國坐在了靈堂門外的椅子上,當起了看守員。
坐了一會兒,閒來無聊。
周建國就問:「哎,你不是叫於小雨嗎?咋剛才吳大師又叫你四兒呢?」
我也沒辦法跟他解釋於小雨是怎麼回事,所以就說:「你也可以叫我四兒。」
他哦了一聲,然後問道:「看吳大師剛才那麼緊張,是不是老么的死不大正常?」
能正常才怪。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周建國解釋,畢竟我懂得也不多。所以我就乾脆說:「你別問那麼多,一切聽吳大師的就行。」
見從我這裡打聽不到什麼,他乾脆也不問了。
坐了沒一會兒,我突然聽到了砰砰兩聲,好像是有人在砸門。
我立刻看向了周建國。而他,也第一時間看向了我。
我們倆看著對方,表情都是一樣的吃驚,眼神里也同樣是疑惑。
砰砰。
砸門聲又傳來了。聲音挺大的,聽得我心臟也是跟著用力地跳了兩下,一種說不出來的害怕正在心底迅速擴散。
其實我很想進去看看,到底是哪兒在砸門。但一想到靈堂里那麼多血,還有吳大師說過,不准活人再走進去。所以,我就沒敢進,只能繼續坐在椅子上,當做沒聽到。
但周建國沒我這個心理素質。
他碰了一下我的胳膊,說你剛才聽到動靜沒?
我急忙說道:「吳大師說過,不管有什麼動靜,都不要管。」
聽到這話,他頓時怔了一下,好像也想起了吳大師說過的這句話,然後就坐在原地不說話了。
砰砰。
砸門聲還是在響。
雖然我知道這應該是周老么在作怪,而且吳大師也肯定鎮住了他。但聽著那砸門聲,還是不由得心慌心悸。
但再看周圍來幫忙的其他人。一個個該打牌的打牌,該聊天扯皮的仍然在繼續,好像砸門聲,就我跟周建國聽到了一樣。
沒一會兒,有個女人來找周建國。從他倆說話的方式來看,那女人應該是周建國的媳婦。
他們在說今晚上擺多少桌的事情,還說菜不夠,得找人買。
周建國看了一眼靈堂,然後對女人說:「你找老三去弄一下。」
「老三陪吳大師上山看地方去了。老二在找人買棺材,然後找人抬棺。大家都在忙其他事情,就你在這裡閒坐著。你不去,難道讓我一個女人去呀?到時候多花了錢,你又要怪我敗家。」
聽了這話,我看到周建國有點急了。
想了一下,他就回頭跟我說:「四兒,那個,要不你先在這裡看著?我去忙一下。放心,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也不給我留他的機會,直接就跟著自己的女人去忙了,而且走的速度還挺快。眨個眼,酒走出去四五米了。
看到他走遠了,我也沒法去追,只能坐在椅子上,一個人看著。
砸門聲還在響,聽得我非常緊張。而人一緊張,就很容易上廁所。好在周建國半個小時後就回來了,我也正好可以跟他換班,去上個廁所啥的。
上完廁所後,我出來準備繼續跟他看著靈堂門口的。但不知道為什麼,這時候突然颳了一陣風,吹得我全身都發冷,還哆嗦了兩下。
而這陣風來得快,去得也快,很是怪異。
回到靈堂門口,我看到他還坐在那裡,就問:「沒什麼情況吧?」
他搖了搖頭,說沒事。
傍晚時候,吳大師看地方回來了。他回來的第一句話就是:「下午我離開的時候,沒出岔子吧?」
我很有自信,說沒問題。
他嗯了一聲,說沒事就好。
很快,開始擺晚飯了。菜色嘛,就那個樣,不值一提。
上了一些小菜後,有個女的端著一個海碗走了過來。
等她過來後,我看到海碗裡是豆花,就急忙伸手去接。把海碗放下,看著裡面白白嫩嫩的豆花,我趕緊拿筷子去夾。
但就在這時,身邊有人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說道:「這是血豆花,不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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