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從靈堂里出來後，我就把黃全拽到一邊，小聲地把心裡那個疑問給問了出來。
聽到我那話，黃全立馬就說：「看來你真是吳哥才收的，連這都不知道。當然，也不能全怪你，畢竟風俗沒有完全繼承下來，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說著，他帶我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問道：「紅白喜事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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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一下頭，說：「我知道紅喜事，一般是孩子滿月、結婚、搬遷新家、過壽那些。白喜事聽說過，但究竟是怎麼個意思，我說不出個所以然。」
「正所謂，人活七十古來稀。所以這白喜事，指的是老人活了七十歲以上，無病無痛的壽終正寢。既然是喜事，那自然是不能用黑皮棺材來裝屍體，就得用紅色棺材。」
說這話的時候，他看到我的臉上露出了害怕，就笑了一下，說你是不是覺得紅棺材比黑棺材更嚇人？
我老實地點了一下頭。
黃全接著說：「其實呀，那都是你們這些外行人不懂而已……哦對，你現在是吳哥收的徒弟，也勉強能算是我們行內的。繼續說呀，外行人之所以會害怕棺材，其實不是怕它本身，而是想到它是用來裝屍體的，是鬼魂喜歡待的地方，所以才會害怕的。」
「在我們看來，這玩意就是一木頭製品而已，跟桌椅板凳啥的，沒多大區別。而且，還有句話叫，棺材棺材，升官發財。所以，在古時候，如果你要慶賀別人當官了，送一口棺材其實也是可以的。而主人家若是能懂其中含義的話，肯定會非常高興。」
聽到他這話，我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說你逗我呢吧？拿黑皮棺材慶賀人家當官，這多晦氣呀，腦子進水了才這麼幹。
黃全立馬拿手拍了我的腦袋一下，笑道：「送什麼黑皮棺材。當然是送金子做的金棺材。」
「金子做的棺材？那，那得要多少斤金子呀？至少幾百斤吧？」
他又笑了一下，說吳哥怎麼會收你這麼蠢的人當徒弟。你說的那種，是帝王將相專用的豪華棺材。我說的那個是賀禮，有個一尺長就可以了。不過，雖然只有一尺長，但估計還是需要十斤左右的金子。所以，這種東西不是一般人能送得起的。
我嗯了一聲，心裡則是暗暗吃驚。
「行了，別吃驚了。你在這兒看著點靈堂，我跟村支書去山上看看墳地。記著，別隨便讓人進靈堂，打擾了老輩子不大好。」
說完這話，他立刻就去找村支書。
等他回來的時候，已經下午的飯點了。
回來後，他洗了手坐到我身邊，說靈堂那邊沒什麼事吧？
我回答說沒事。這次是真沒事，因為我一直都坐在那裡守著。
但黃全好像還不太相信我，說完後就回頭看了一眼。結果他一看，愣住了。
見他一直盯著後面看，我就好奇地轉身看了過去，一眼就看到了靈堂那邊，但什麼都沒看到。而這時，黃全已經回過頭來繼續吃飯了。
我說，你剛才在看什麼呢？
「沒什麼，吃飯，吃飯。」
這很明顯就是敷衍。
所以，我不由得又看了一眼靈堂那邊，但還是什麼都沒有。
吃過飯，來幫忙的村里人走了一大半。除了那些幫廚的外，就只剩下村支書等幾個人。
等再過兩個小時左右，幫廚的也走完了，就剩下幾個打牌的。
在黃全跟村支書上山之外，王有山他們就去把油漆買了回來，並且下午的時候就把棺材給刷過了。我當時還偷瞄了一眼，紅森森的，看得我頭皮都麻了。
雖然黃全白天說的那些很有搭理。可我還是控制不住地會害怕，所以，放棺材那屋，我是怎麼都不敢去。
過了一會兒，那些打牌的也走了，院子裡就剩下了村支書跟王有山。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這是爺倆。只是，王有山在別人面前，都叫村支書，這樣顯得公是公，私是私嘛。
我們四個圍坐在八仙桌上，聊了一下王富貴後面的事情的處理。
村支書先問：「黃大師，既然地方已經選好了，你看王富貴什麼時候適合上山呢？」
黃全回答說：「我根據王富貴老輩子的生辰八字，跟那塊地的風水算了一下，大後天的凌晨上山最合適。到時候，你們找七個抬棺的。」
「七個？」王有山好奇地問道。「抬棺的不都是八個嗎？」
聽到這話，我立馬就感覺不妙。
果然，等王有山說完，黃全立馬笑著拍了我的肩膀一下，說這兒還有一個呢。
靠，果然是這樣。
我本來想著，吳大師不在的話，我還可以偷一下懶，不去抬棺材，沒想到還是躲不掉。
見我張嘴想說話，黃全好像猜到我要說什麼一樣，突然就打斷道：「別問了。下午上山的時候，吳哥打電話給我，特意交代我，必須讓你抬棺。其實我也很好奇，他為什麼會有這個吩咐呢？」
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說道：「你問我，我問誰去！」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是吳大師特意交代的。但我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黃全也沒有刨根問底，而是問村支書：「老輩子到現在，還沒有淨身是吧？」
見村支書父子倆有些沒懂，他就解釋了一下，說就是他從咽氣到現在，還沒有更衣吧？
村支書搖了搖頭，說這個我們也不大懂，所以就沒有去做。
「那壽衣做好了沒？」
村支書點頭。
黃全嗯了一聲，說那你們趕緊拿過來吧，順便帶一張沒人用過的新毛巾。
說著，他拍了我的肩膀一下，吩咐道：「趕緊去打一桶井水來，給老輩子淨身。」
自打我家井裡冒出一口棺材開始，我對井就產生了恐懼。所以，我立馬就回他一句：「你要去你去，我才不去。」
聽到我這麼說，黃全也沒辦法，就只能叫王有山去打水。
水打好，壽衣也拿了過來。黃全就說：「你們留下一個人，待會兒負責守夜吧。靈堂里，不准任何貓貓狗狗進入，免得驚了王富貴。」
說完，他把毛巾扔到木桶里，拿著壽衣就進了靈堂，一邊走一邊說：「吳哥吩咐了，得把一些基本的東西教給你。所以，你也進來吧，多學學。」
我沒拒絕。
老規矩。
在去碰屍體前，都要上香拜一拜，表示對死者的尊敬。
香燃燒正常，則說明人家不生氣。所以，黃全就帶著東西，進了靈堂，走到王富貴的屍體旁邊。
他去解下衣服褲子，讓屍體全裸。
這個過程，我經歷過，之前替於小雨淨身的時候就是這樣。
黃全一邊用打濕了的毛巾擦拭屍體的身上，一邊解釋為什麼要淨身。這個我也懂，因為之前吳大師說過。人是乾淨的來，所以也要乾淨的走。
擦完了後，他就開始給屍體穿壽衣，並解釋說：「咱們的習俗是，壽衣一定要是單數，但一般不少於三件。所以，普通人一般是三、五、七件。而有錢人，則可以達到九件、十三件，甚至三十幾件都有。」
給王富貴穿好了壽衣後，黃全從身上拿出一枚銅錢，然後放到了他的嘴裡，說道：「這叫含口錢。有的人說，是用來收買陰河上的擺渡人，讓逝者可以順利到地下的陰曹地府，然後轉世投胎。也有的人說是買通判官什麼的，給自己減少點罪惡，能跟順利投胎……總之，這東西是逝者用的。所以，活人最好別拿這東西。」
「就算再窮，也不至於會拿這個。再說，拿了也花不了。」
剛說完，黃全就突然回頭跟我說：「不管花得了花不了，都不能拿。」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有些嚴肅，像是在提醒我。
我當時也感到納悶，你提醒我這個幹什麼？好像我會拿似的。雖然我家不富裕，是缺錢，但我也不至於來拿王富貴的含口錢。再說，這就是一個銅錢而已，又不是人民幣，我拿它幹啥？
但看在他教我這些東西的份上，我就沒有頂回去。可接下來的事實證明，他這個提醒，確實很有先見之明。
放好含口錢後，黃全就把剪子拿了過來，然後親自給王富貴剪指甲，說道：「現在是王富貴在人世間的最後一程。咱們得服務到位，這樣他才能走得順心。記住，如果以後你親自主持後事了，必須要抱著尊敬的心態。不管對方丑或美，還是因為車禍似的，多麼恐怖嚇人，都不能有半點負面情緒。」
我嗯了一聲。
剪完指甲後，他再起身，跟我一起向王富貴的屍體行了禮。
等全部弄完了後，我們倆再一起離開靈堂。出去後，我看到了王有山。也對，他年輕力壯，應該留下來守夜。
看到他後，黃全就過去囑咐道：「我跟四兒就住隔壁屋，我會時不時起來看一眼，陪你聊聊天什麼的。你放輕鬆就是，別害怕。」
說完，我們倆就去打水洗洗睡下了。
睡著後，我做了個夢。
夢裡，我起身走出了屋子，然後走到了靈堂外面。
院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而靈堂里，燈光明亮，蠟燭搖晃，飄來一陣香蠟紙錢燃燒的味道，挺不好聞的。
當時我也很好奇，心說怎麼突然夢到這裡了呢？
而正在這時，我突然聽到靈堂里好像有人在說：「小伙子，快進來。」
我不知道是誰在說話，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在跟我說話。但我心裡很害怕，想回屋去找黃全。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兩條腿卻控制不住地往靈堂里走。
走進去後，我看到床板上坐著一個人，王富貴。
他確實是坐著的。
當時把我給嚇了一跳，差點就叫了出來。而正在這時，王富貴突然從身上摸出了一疊紅色的鈔票，說道：「別著急走，我求你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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