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重振河山(29)


  誰都沒有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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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周還在同他們說著話,最後一個字尚未說完。

  他仿佛被一拳重擊,整個人向右側猛地傾斜過去,然後倒下來。

  老周一米八幾的個子,倒下來的時候,側面砸在地上,未帶鋼盔的發頂離他們的腳尖只有幾厘米。

  鮮血,混雜著暗黃髮白的物質,從他頭部的創口汩汩流出。

  他的眼睛還睜開著。

  寧馥是第一個做出反應的。

  她飛快地伏低身體,連打幾個手勢,示意寧舒英和戰士小王立即找隱蔽。

  那一道冷槍之後,樹林中又恢復了寂靜。

  但寧馥知道,不知隱藏在何處的敵人,依舊在木倉口後面注視著他們。

  ——只要他們一有動作,第二次狙擊,就會很快來臨。

  ***

  他們的敵人很狡猾。

  慣於在這樣的山林中活動,他們極其擅長偽裝自己,常有十人以內的游擊小隊,潛伏在野外,對我部進行伏擊暗殺。

  不敢對主力部隊下手,後勤、醫療、送信員、偵查兵,零散活動的戰士,就成了他們獵殺的目標。

  出其不意,下手狠辣。

  寧舒英隱蔽在一叢低矮的灌木後面,一發子彈下一瞬就打進了她腳邊的泥土裡,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她渾身一顫。

  寧馥猛地咬緊了牙關。

  她瞬間知道了對方的意圖。

  ——他們想要俘虜。

  或許是看到她們隨身攜帶的醫療箱,想要將藥品和醫療人員一同虜獲。

  ——他們的處境也好不到那裡去,物資、特別是醫療資源更是極為短缺。

  也可能……是因為看到了兩個女兵。

  戰地醫院是女同志最多的地方。

  在來的路上,她們就聽說過許多被俘虜的慘烈故事。

  每個人都寫了遺書,也悄悄地商量過,一旦陷入被俘的境地里,怎樣自殺。

  剛剛那一發沒有擊中寧舒英的子彈,就是對方的警告。

  寧馥壓低身形。

  她的鼻尖能嗅到濃烈的血腥氣,老周的眼睛還在注視著她。

  少女的眼睛裡,漸漸漫起一層冰冷。

  她又做了幾個手勢。

  小王按照她的指示,向著剛才子彈擊發的方向還擊。寧舒英迅速換了掩蔽位置。

  而寧馥——

  她無聲無息地匍匐向前。

  然後緩緩地靠近了她的敵人。

  誰是獵物,還未可知。

  [明明有兩個,女的,還有一個,去哪了?]

  [剛才在一起,他們分散太快,失去標記。]

  兩個敵軍,正在無聲地用手勢語比劃著名。

  另外一人依舊在向小王的方向瞄準。

  看起來,他們的彈藥也並不充足。

  [趕快,解決士兵,兩個俘虜,帶回。]

  他們的目標果然很明確——就是背著藥箱的兩個女醫療兵。

  寧馥悄無聲息地潛了上去。

  她隨身有一把短匕首,是參軍時,從苗寨裡帶出來的。

  吹毛可斷,鋒利無比。

  兩個敵人終於聽見危險逼近的腳步,卻為時已晚。

  四人隊伍中看起來最沒有威脅力、看起來身量最嬌小的女兵,竟然近在咫尺!

  下一瞬,便見她像一頭靈巧的山豹般,揉身而上,直撲過來!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也許只有一秒鐘,也許半秒。

  只在眨眼之間,刀光閃過,鮮血噴薄。

  熱血澆淋在寧馥臉上,也滴落在一旁蔥鬱蓬勃的植物枝葉之上。

  濃綠鮮紅,艷到極致。

  第三個人反應更快一些,立刻便要起身調轉木倉口,被寧馥長腿一掃撂倒在地。

  他扣動扳機卻只向天放了一木倉,打落幾片零星的樹葉。

  死亡已然降臨。

  那看起來尚未成年的女醫療兵好似有無窮之力,將他試圖重新掌控武器的手牢牢壓制,雙腿已鎖住他的脖頸,呈絞殺之勢。

  一切發生太快,他們的夥伴終於反應過來。

  ——另一方向的兩個人,幾乎立刻就意識到了情勢的危險。

  兩個身披簡易自製吉列服,臉塗得連五官都看不清楚的人從東、西兩個方向站起。

  他們本來是呈包圍之態,勢在必得的。

  可眼下,網中的獵物卻爆發出了難以預料的強韌和悍勇。

  ——誰能想到,這麼一個看起來弱小、毫無反抗潛能的,待宰的小羔羊,竟然在剎那間露出了如此猙獰的獠牙!

  現在,獵人和獵物的關係,已不是那樣清晰了。

  機會稍縱即逝。

  如果不抓住,今天埋骨於此的,或許就是他們。

  小王的木倉口噴出火花。

  幾乎是同時,他也被一名敵人擊中肩膀,一整條手臂軟軟地垂了下去。

  另一名敵軍的木倉已經轉向了正在搏鬥中的寧馥。

  最大的威脅,當然要最先清除。如果能打死寧馥,或許他和生死不明的另外幾個同伴,還能有一線生機。

  「開槍!開槍!」

  寧舒英在灌木之後,渾身如觸電般,隨著寧馥的喊聲猛然顫動幾下。

  ——最後殊死一搏的時刻,再刻意壓低聲音已經沒有意義。

  在拼盡全力絞殺那人高體壯的敵軍的十五歲的寧馥,大聲呼喚寧舒英。

  老周犧牲,小王負傷,現在只有她是她可以依靠的,唯一的支援。

  寧舒英手中也有一支小手qiang,保養得很好,但她卻幾乎沒用過。

  她當然是知道怎麼開木倉的。

  在她上一次穿越中,她也參加過不止一次戰鬥,見過死亡,也製造過死亡。

  可她的手,依然止不住地顫抖。

  寧舒英拼盡全力,用兩隻手穩定瞄準,心跳如雷。

  如果她打不中……

  那個敵人就會擊中寧馥。

  擊中她的戰友,她的寧先生,她的……她還沒恢復記憶的「母親」。

  如果寧馥死在這裡,死在這片尚未有人命名的叢林裡,她……還能回到他們生活的世界離去嗎?

  無數念頭蜂擁著閃過寧舒英的腦海,一個比一個動魄驚心。

  「砰——!」

  那名敵人先於她開木倉了!

  一瞬間,寧舒英不知道,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一同停止。

  她瘋狂地扣動扳機,手木倉連連社畜子彈,卻沒有一發打中那名敵人。

  「啊——!」

  不知道哪裡爆發出的一股近乎瘋狂的勇氣,寧舒英一把丟開武器,她從自己的掩蔽後跳出,猛地朝那名敵人衝過去。

  她從來沒有跑得這樣快過。

  像一頭憤怒的小羚羊,在最後的時刻,試圖用自己生嫩的角,與兇惡的豺狗奮力一搏。

  她又拉後腿了。

  她的懦弱,她的遲疑,她的笨拙,她完全不配生存在戰場上的心理素質,讓寧馥為相信她付出了代價。

  豺狗咬死了她的母羚羊。

  她不顧這樣的舉動是否等同於送死,不顧力量的懸殊能讓她的行動換來多大效果,就大腦一片空白地撞上去。

  瘋狂地攻擊那個開木倉的人,用她的手、她的腳、她的牙齒和指甲。

  憤怒支配著她。

  但她的力量終究還是太弱小了。

  不到三十秒,她就被擊倒在地,腦袋嗡嗡鳴響,眼前一片昏花。

  她想要爬起來,但眩暈、疲勞和缺氧,讓她微薄的努力無濟於事。

  在旋轉的視野里,她看見那名敵人垂下步qiang的槍口,對準了她的頭。

  寧舒英努力地睜大眼睛。

  她也來不及感到奇怪,為什麼一直怯戰的自己,此刻心中竟然沒有絕望,也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平靜的憤怒和坦然。

  ——就算是死,我要看著你的臉、看著你的眼睛。

  這是她唯一的念頭。

  下一刻。

  有什麼東西飛來,「嗖」地一下,cha進那名敵人的咽喉。

  那個人「砰」地一聲倒下來,正砸在寧舒英的身上。

  寧舒英這才眨了一下眼睛,在這個還在抽搐的敵人脖頸上,看到一把熟悉的短刀。

  是寧馥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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