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赤子之心(30)


  作為這位年輕設計師的「繆斯」,寧馥穿著那件昂貴至極的芭蕾舞裙折騰了一整個下午。

  王准也挺有意思,他把寧馥當做模特,卻並不指出特定的動作來讓她配合,只讓她隨自己的意。

  這位年輕的設計師也不講求場地,不要求舒適,就在攝影棚里找了個安靜的角落。

  王准還是很有地位,他們周圍幾乎都被清了場,只有他的那位朋友坐在一旁,作為一位安靜的觀眾。

  被兩雙眼睛盯著一舉一動——一雙是冷靜的審視,另一雙則充滿創作的狂熱,就連早已經經歷過不知多少輩子聚光燈的寧馥,都不禁覺得後背有點兒發毛。

  隨意動作……

  她身上這二十五斤鑲著水晶的裙子,能允許的動作可實在不太多。

  但跳舞又很奇怪。

  寧馥乾脆找了個不費事的法子——就當負重訓練了。

  工作人員很快為她找來了瑜伽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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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馥開始壓腿。

  她可是許給了岳九池一個燭台貝爾曼的。

  泡沫磚是越搭越高,面對柔韌性驚人的寧馥,設計師王准仿佛正在神遊太虛。他的眼睛依舊盯著寧馥,卻又仿佛在看著其他什麼。

  ——看著他即將出爐的,絕妙的設計作品。

  而於飛則陷入沉思。

  他在想採訪的主題了。

  趙曉春在導演處周旋夠了,剛走過來,一瞧,急了。

  儘量保持著風度,他把寧馥「借」出來一會兒,拉到無人處,「傻了?」

  這兩個人盯著你看,你居然劈叉?

  趙曉春要氣死了,自己都聽到自己磨牙的聲音,「怎麼就是不開竅啊!」

  寧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開什麼竅?」

  趙曉春:「那是兩個男人,你要是往後不想被潛規則,就不要在他們面前做這種動作!」

  「那也是兩個至關重要的人物!他們可不是來看你訓練的明白嗎?!」

  哦,明白了。

  就是既要讓他們喜歡,又不能太喜歡。既要讓他們欣賞,又要讓他們不生邪念。既要是聖母,又要是嬌娃。

  她也不是沒做過。

  如果她想要取悅一個人,那個人連一點點「取悅」的痕跡都不會察覺。他們都會為她傾倒,為她變成情聖,為她如痴如魔。

  寧馥朝趙曉春笑了笑:「我這輩子沒有生這一竅。」

  她已經不需要了。

  趙曉春一下子哽住,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只能道:「隨便你!」

  他惱怒平息,就只剩下無奈,「明天就回去訓練了。高興了嗎?」

  還能怎麼辦呢。她不願意開這一竅,他這個做經紀人的就只能再多開五六七八個心竅,盯著唄。

  感覺自己已經徹底變成老媽子的經紀人哀嘆著轉身走了,走前不放心地叮囑:「你這身衣服太沉,大動作別做。」

  開玩笑呢,這現在是國內花滑女單數一數二的苗子,要是在GG場地出點什麼事,他可賠不出第二個來!

  這次寧馥含笑應了。

  「你這經紀人是個俗人。」

  寧馥剛回去,一直沒說話的王准就開口了。

  半點不客氣,並且對自己豎起耳朵偷聽的事實毫不臉紅。

  名利堆里打滾,渾身都是心眼兒。

  王准皺著鼻子,充分表達了自己對趙曉春的厭煩。

  就從剛剛兩句對話里,他已覺著這經紀人配不上寧馥的「高潔」。

  一旁的於飛沒有說話。

  但他卻要比王准更多想一層。

  這個不願意「開竅」的姑娘又何嘗不知道她的經紀人是什麼性格呢?

  她包容了這個人的「庸俗」,但依舊有自己的堅持。

  她的堅持不是憤世嫉俗的,而是一種原則。這很特別,很有意思。

  不開竅的人有兩種。一種是天生不懂。一種是懂得太多,想的太深,看得太明——

  所以選不懂,不想,不看。

  他覺得寧馥是第二種。

  這第二種人是可愛可敬可怕的。因為她已知道這世間的「規則」,卻仍然一意孤行。

  這種人如果失敗,就是粉身碎骨;如果成功,就是天下皆知。

  粉身碎骨渾不怕*。

  天下誰人不識君*。

  這是個有本心的人。

  ***

  於飛想到了這次雜誌的主題。再看王准,手中的草稿已經不知劃拉了多少,也是一副饜足的模樣。

  王准這人基本上沒多少適應人類社會的社交禮儀,於飛站起身來,代友人道:「謝謝。」

  他與寧馥握手,笑道:「採訪的主題有了,明天中午,我們可以邊吃邊聊。」

  一旁的王准卻突然插話道:「你什麼時候比賽?」

  寧馥笑了,想一想,道:「兩個月後吧。」

  王准也一點彎子不拐,「我想去看你。會有燭台貝爾曼嗎?」

  這是他在看到寧馥壓腿時問到的動作名稱。

  寧馥乾脆道:「會有的。」

  王准同她握了握手,「祝你奪冠。」

  他也不問這是什麼級別的比賽,取得成績有多大的困難,就把「奪冠」這樣一擲出口。

  而寧馥道:「謝謝。」

  她也不解釋,不謙虛,坦然接受,照單全收。

  於飛心道這姑娘可真自信啊。聽起來那個「燭台貝爾曼」可不是什麼輕而易舉能完成的簡單動作,很要廢些精力和時間去調整自己的狀態,否則她也不會在拍攝場地還在壓腿。

  這個時候的於飛還不知道,他對寧馥的「狂妄」的了解,還遠遠不夠。

  兩個月後進行的,是世界錦標賽。

  ***

  岳九池把寧馥每天的冰上訓練增加到了五小時。

  除此以外,還有漫長的,堪稱折磨的陸上訓練。

  負重跑-障礙跳-跳繩-高抬腿。這是一組,一般練完一遍是兩個小時。

  平衡訓練-陸地空跳-髖胯發力旋轉-鏡像模仿。這又是一組,一般練完一遍是三個小時。

  加上吃飯的功夫,寧馥十足十是個大忙人。

  在魔鬼訓練之下,她徹底被岳九池下了保護令,誰也不能來打擾,誰也別想影響她的狀態。

  寧馥聽憑安排,倒是提出了一個小小的建議——岳玥同學的習題不能落下,乾脆叫來一起吧。

  師姐冰上訓練,師妹題上訓練。

  「我就當換換腦子了。」她這樣說。

  岳九池於是把自己閨女叫到了訓練場。岳玥每天除了文化課和訓練之外的時間也跟著泡在了冰場,這個時候,她才意識到「天才」二字,根本不是輕飄飄的。

  一個天才想要打磨自己的時候,下手只會比別人更狠。這兩個字的評價,每個字都浸透汗水,幾乎要凝結出白花花的鹽鹼。

  又咸又苦,甘之如飴。

  寧馥完成了一個後內點冰跳,滑到擋板旁邊,問小姑娘,「有不會的沒有?」

  岳玥老老實實指了一道題,寧馥就給她點撥幾句。這姑娘不傻,真用了心,不難學會。

  她哪裡知道岳玥同學心中暗暗叫苦——她敢不用心嗎?但凡自己弄不明白,多占用半分鐘寧馥的時間,就會立刻被一旁自己的親爹用眼刀凌遲!她不得不速戰速決,拼命思考寧馥給出的思路,硬著頭皮集中精力去做題。

  這輩子沒這樣為數學拼過命!

  寧馥的整個時間表也是俱樂部體能師、教練、運動醫生等專家團隊研究制定的,力求把所有訓練時間都最高效地利用起來,在不傷身體的前提下,把寧馥的體能推到極限。

  這也正是讓團隊所有人嘖嘖稱奇的地方——這樣的訓練計劃,任是誰,也累成狗一樣了,到了休息時間的,不直接癱軟在地睡昏過去都算好的,可寧馥竟然還在休息時間看、書!

  不光是教岳玥幾道小升初的數學題……

  她還在看高中教材。

  其實在岳九池眼裡,選擇了征戰賽場,就基本等同於選擇放棄高考。對於一名運動員來說,這樣的決定是一種必然。

  他看寧馥看書,忍不住就問:「能看進去嗎?」

  他的弟子把書翻得飛快:「還行。」

  在岳九池懷疑她是不是還沒到極限、不夠辛苦的時候,寧馥道:「就是有點累了,腦子停不下來,這算是一點消遣吧。」

  太累了。

  她的大腦像一架時刻空轉的超級計算機。在身體不停執行著重複動作完成肌肉記憶的時候,她必須找點事情讓自己的腦子不要空轉。

  看看書做做題,就是她的休息。可能算是一種腦部保養?

  岳九池難得地溫和了,「嗯,看吧。」

  他猜想,也許這是某種心理補償?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高考是沒戲了,誰能在這短短的休息時間裡把這麼多書的知識點複習進腦子裡?權當是給自己找個安慰罷了。

  他看寧馥沒兩天就翻完了高中的教材,乾脆又從俱樂部醫生兒拿了點書給她翻。

  不就是在休息時間喜歡手上拿著書的感覺嗎。孩子這點小癖好,還是能滿足的。

  ***

  一個月後,寧馥接到國家隊的徵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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