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月亮代表我的心:一個華麗的轉身
也許,終有一天,我們都有感到疲倦的時候。你曾經最喜歡的事業,你曾經最在意的愛人。你曾經最想要的生活。只是這些,不一定都能獲得。對於鄧麗君來說,她燃燒了青春,奮鬥了流年,只得到了輝煌的歌唱事業。很多年,當優美的旋律在耳邊響起,她都感覺自己是充足、幸福的。但終有一天,她連舞台都放棄掉,想要珍惜剩下的時光,好好地享受自我。儘管一代歌手謝幕的姿態有些蒼涼,但卻註定是一個華麗的轉身。
渴望平凡,隱居法國
時光荏苒,轉眼就來到20世紀九十年代。隨著兩岸開放探親,每年有越來越多的台灣人開始前往大陸,兩岸人民的交流越發頻繁,兩岸關係也逐漸趨於緩和。當時,鄧麗君的歌聲早已傳遍大江南北,但她卻還沒有真正踏足大陸一步。為此,大陸很想請鄧麗君前來舉行幾場演唱會。
1989年,甚至市面上有人傳出日本NHK公司已經在秘密籌劃鄧麗君在北京天安門廣場的跨年晚會。願望是美好的,然而很快,這個謠言就被鄧麗君的弟弟鄧長禧親口證實,這只是一個誤傳。
其實,按照鄧麗君的性格,在結束了自己15周年巡迴演唱會後,她的確曾有到大陸舉辦演唱會的打算,因她心中時刻嚮往更寬廣的舞台,而大陸無疑是當前的最佳選擇,所選擇的地點恰恰就是北京天安門廣場。她精心策劃,打算以敦煌壁畫為背景,再結合中國古典四大美女圖像,為大陸的觀眾打造一場別開生面的演唱會,但這個計劃卻最終還是擱淺了。從此,在天安門廣場舉行自己的演唱會,成為鄧麗君深感遺憾的一個夢想。
也許是沒能實現夢想,使她心灰意懶,也許是數十年為工作而辛勞忙碌,使她厭倦了漂泊的生活,她竟在這樣一個機緣巧合下,重拾自己當初渴望過平靜生活的願望,在法國購置了房產,過起了隱居的生活。
最開始到法國居住的那段時期,鄧麗君並沒有獲得理想中的那種輕鬆。對一個名聲在外的當紅歌手來說,在自己事業最巔峰、最輝煌的時段,不去繼續打拼未來,反而找個地方躲避起來,這顯然會引起媒體和大眾的胡亂猜疑。
因此,各種有關鄧麗君的小道消息傾巢而出,紛紛對準了她。流言四起,竟然還有人散步鄧麗君已在法國病故的荒唐消息,甚至傳言鄧麗君已經身患愛滋病。
作為一個知名歌手,鄧麗君不是第一次面對這些荒唐的謠言。從業多年,她顯然已經掌握了一些同媒體打交道的方式。雖然這些謠言令一心想要在法國隱居的她心中不快,但為了聲譽考慮,她還是在日本成田機場召開記者會,專門進行闢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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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和媒體之間到底是何種關係?明星想要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大人物,需要知名度,這就必須依賴媒體對其進行採訪,並向外傳播和發散消息。但媒體並不單單是為明星服務而呈現在這個世界的,他們也要維護自身的利益,比如適當時機爆料一些明星的負面新聞,或者製造一些娛樂性話題,這些,都是媒體引起公眾關注的常見手段。
但無論如何,媒體和明星彼此相互依靠,共同存亡,這是百分之百可以肯定的。
由於鄧麗君親自出面,那些有關她的負面消息自然也就不攻而破。
此後半年,鄧麗君在法國度過了一段比較平靜的時光,這大概是她這一生最快樂的一段時光了。事業已經做得風生水起,雖然尚未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但為歌唱事業作出犧牲,當初也全是自己的意願。一個人,最難得的,就是不管面對如何艱難的選擇,始終能夠傾聽自己內心深處的聲音。鄧麗君便是這樣。所以,這一路走來雖風塵僕僕,卻也坦坦蕩蕩,問心無愧。
1990年5月9日,這一天,鄧麗君的父親過世的噩耗從台灣老家傳來,鄧麗君悲痛萬分。但由於種種原因,她並沒有及時回家參加父親的葬禮。這件事對媒體來說,又是一次難得的製造娛樂新聞的絕好時機——才被鄧麗君辟除的謠言,此刻又聚集到一起,來勢洶洶。
父親去世已令她感到心力交瘁,而此刻媒體的「無恥」行徑更讓她感到無可奈何。這一次,她沒有召開任何一場會議進行闢謠,也許,勤奮如鄧麗君者,面對艱難的人世,也會感到辛勞,也會感到厭倦,也很想找一個悠閒的地方,好好地享受自我,享受人生。
直到9月初,鄧麗君突然接受香港無線電視台慈善節目《星光熠熠耀保良》的邀請,從法國搭乘飛機前往中國香港,為這場演出進錄音間練唱,並接受香港媒體訪問,嚴厲駁斥那些「不負責任的報導」。她對著攝像機反覆強調自己的健康情況良好,只是因為聽到父親去世的噩耗,深受打擊,所以才在法國病倒了一陣子,不適合長途飛行,這才沒能及時趕回台灣,送父親最後一程。
沒能親眼見到父親的最後一面,這是鄧麗君此生最大的遺憾。
其實,鄧麗君早有退隱之心。多年的勞碌使她身心俱疲,而眼看自己將要步入不惑之年,卻依舊沒能得到夢想中的生活,終是她的遺憾之事。
或許,當她獨居法國,在那樣一個充滿浪漫主義氣息的國度,看著街頭的那一對對姿態親昵的情侶,午夜夢回時分,回想起自己年輕時候的幾段感情,會暗自神傷,深深惋惜吧。
對於一個女人來說,還有什麼比傾盡一生都無法獲得一份圓滿的愛情更加悲慘的事情呢?賈寶玉曾言,女兒都是水做的。它那麼清澈透亮,卻沒有人願意來舀來品嘗,沒有人願意分享它的美,只叫這無情的時光任意揉虐,最後變成一股濁氣,消失於天地間。
這是她的宿命,也是紅塵中的一份遺憾。
這是上天欠她的一個完滿,也是她走完一生所發的懺悔。
如果人生可以再重來一次,她當做如何選擇呢?
放逐自己,海中暢遊
《星光熠熠耀保良》演出結束後,鄧麗君沒有在中國香港停留太久,便立即飛往英國錄製新唱片。
香港曾是縈繞鄧麗君心頭的一座城。如今,此去經年,多少繁華不再,她對香港的這份眷戀之情卻是一直未曾改變。連在這裡接受採訪,話題都充滿了暖色調,她曾暢談自己對事業、家庭和婚姻的看法:「經過二十多年的演唱,此時希望稍微停下來,過寧靜、平淡的生活,把以前的日子留作美好的回憶。」
談到自己最喜歡的歌唱事業時,她說,「以前只是唱歌,不懂注重音樂修養,對幕後製作所知有限,直到近年空閒起來,才注意到這方面的貧乏,個人作品不夠完美,便希望努力學習,充實自己,追求音樂完美境界,唱片要做到最好才會推出。另外,我還希望自己能夠在閒時,學習一下法文,聽聽音樂,周遊列國」,並「試著學點醫學,每週遊泳三次」。
席間,有記者問起鄧麗君在法國的生活安排,鄧麗君笑著回說,「在法國的生活很快樂。」
事實證明,她每次面對記者都是真心吐露,這次的周遊列國也付諸了實際行動。
難以想像,這樣一個長相甜美、個性乖巧的公主級人物,竟會跟自己的好友一同嘗試裸泳——不同於鄧麗君,林青霞的長相雖也清秀可人,但她其實骨子裡有些男子漢的氣質,從她飾演的那些經典角色就可看出,比如東方不敗。要說林青霞喜歡裸泳,那也是有證據的。早在1989年,她曾與當時的男友秦漢一同遊歷法國,兩人大膽地在海邊拍攝了一組裸照。
次年8月份,林青霞盛情邀請鄧麗君前往坎城蔚藍海岸進行長泳。那一天,風和日麗,海風一陣陣輕輕地吹打在裸露的皮膚上,兩人浸泡在水中,望著遠方藍色的海帆,白色的海岸,心中甚感歡喜。
她們是認識許久的好姐妹了。林青霞喜歡鄧麗君的溫柔賢淑,鄧麗君則獨愛林青霞的善解人意。在這樣一個美好的天氣下,更難得身邊還有知心人,兩姐妹玩得很開心。但很快,林青霞對海邊戲水就失去了興趣,她笑著建議鄧麗君乾脆一起裸泳。
鄧麗君抬頭向著海邊瞧去,看到洶湧如潮水般的人群,她不禁面帶難色地對林青霞搖搖頭。可是林青霞故意不依不饒,纏著鄧麗君同她一起做這項瘋狂的行為——說著,她自己先輕快地褪去身上的衣服,一頭扎進海水裡。
遠處,陽光灑在海面,波光粼粼,瞬間將海面變成一個璀璨人間。就在這似真似幻的情景中,遠遠地,鄧麗君看到林青霞像一條美人魚一樣在水中優哉游哉,不亦樂乎。她突然問自己,「這不是我一直渴求的自由嗎?」漸漸地,她看著看著,竟有些入神了。
接著,她做出一個連自己都無法想像的舉動,她跟隨林青霞來到一處人煙較少的地方,褪去種種束縛,全身心地享受起在水中的美好時光。那一刻,海風清涼人清爽,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水面,她已經完全忘卻了人間的疾苦。
多年以後,林青霞回憶起這段往事,總不免心疼,「麗君與我都是公眾人物,當公眾人物的這十幾年,一直在壓力、約束下過著沒有自我的日子,裸泳讓我有完全解放的感覺,簡直輕鬆、自在、快樂極了。」
她們甚至在海邊拍了裸泳照片留念,聽到快門的「咔嚓」一聲響起來,兩個人都相視,爽朗地大笑起來,那一刻,多年的壓力終得到完美地釋放。
電影《縱橫四海》里,來到坎城的周潤發麵對這一片碧波蕩漾的大海,大聲地呼喚著,「青霞,麗君……」一旁的張國榮不明所以,立即問他,「你在喊什麼?」「周潤發」笑答,「我在看林青霞和鄧麗君在不在啊?她們當初在坎城的時候經常來裸泳的。」
這一段曾一度讓我又再懷念起鄧麗君。
1990年,鄧麗君已經37歲了,對於一段人生來說,不管男女,這個年齡都不算年輕了。可此時的她仍舊孑然一身。
記者在採訪她時,她的臉上竟沒有絲毫擔心與不快:「我一向重視家庭生活,也考慮過結婚的問題,只是仍未找到理想的結婚對象,而且年紀也未到。」
鄧麗君認為,「適當婚齡應該在40歲以後」。
也許是年少時,經過了那麼多刻骨銘心的戀情,每一段,她都傾心珍惜,但上天卻總不肯成全她的好姻緣。她知道,愛情對於一個女人來說非常重要,可以讓她變得心情美麗,青春煥發。但此時此刻,已經人到中年的鄧麗君,在經歷了那麼多世事滄桑後,已經擁有了一顆強大的內心和一番通透的愛情理念。她一再對記者強調,「目前沒有愛情滋潤,但心情不錯」。
也許,在法國生活的這些年,每天耳濡目染都是先進的西方文化,她已於無形中脫胎換骨,化身為一個更加懂得珍惜愛情的睿智女人。
最後登台,倩影永在
我們每個降生到這個世界的人,在生命最後一刻到來之前,都不會知道自己將於何地,在何時死去。生命是這樣一場未知的旅行,我們無法計算自己將到達怎樣的終點,所以便盡心去欣賞這沿途的美景。
春光無限,三月鶯鶯燕燕。
想要唱歌的鄧麗君,早已擁有了自己對事業的終極追求。
1991年2月,久別歌壇已經數年有餘的鄧麗君來到日本發行單曲,次月趕往中國台灣赴金門義演,7月又接連在日本、中國香港等地亮相,她春風滿面,喜上眉梢,原來是有了一位法國男友,這也是她生平最後一段戀情。
但不管怎樣,重獲愛情滋潤的鄧麗君,似乎又找回了久違的信心與活力,整個人煥然一新,意氣風發。
而此時,日本歌迷仍然對她充滿了期待,當年風靡全日本的「紅白歌唱戰」再次邀請她參演,這也是她第三次加入。
1992年,鄧麗君參加了很多場慈善演出,先後穿梭於法國巴黎、日本廣島等地,12月推出《難忘的TeresaTeng》專輯,這是她此生的最後一張國語專輯。
1993年3月,鄧麗君回到台灣,回到久違的家鄉,她的心情隱隱懷著一份激動。也許是因為見到了日思夜想的故鄉,鄧麗君此次竟有空閒時間接受了電台媒體的訪問。
媒體首先問到她這些年在國外的生活狀況。鄧麗君坦言每天的安排都很隨意,為的是最大化使自己過得悠閒一些。比較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坦誠喜歡醫學方面的東西,並稱以後若有機會接觸,會想要學習中國的針灸術。
對於鄧麗君事業方面的事情,是很多鄧麗君的歌迷想要知道的消息。鄧麗君說自己出道太早,3歲的年紀別人都還是天真無邪、受盡父母寵愛的孩子,但她卻早早就站在了表演的舞台,所以想要早點休息。但她一再表示自己只是放棄了娛樂性質的演唱,但對音樂的熱愛是伴隨其終生的。並且日常的生活中也都很注意保養嗓子,會在飲食方面進行較為嚴格的控制,加上每周都要在家中吊幾次嗓子,也算保持有方了。
鄧麗君的感情生活是媒體們最關心的話題。鄧麗君聽到這樣的問題時,雖有心理準備,但還是猝不及防,在面對記者和鏡頭的時候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笑談自己有很多男朋友(當然這是開玩笑的說法,有些自我調侃的意味),但若要說到結婚那就必須依靠上天的緣分。她甚至提到了古代的婚姻制度,藉此表達自己認為婚姻似乎已經不是一項必須完成的重要形式。基於此,笑對記者坦言自己目前的打算是想回到學校多學一點東西。最後她說結婚的事情還是打算放到40歲以後再去考慮——這一年她剛滿39歲,還差一歲。
回首往事,25年光陰似一瞬間。在外人看來,鄧麗君一路的星途雖然有波折但也算坦蕩,收穫了眾多榮譽、鮮花和掌聲。她的風采已然傳遍神州大地,她的英名將永久被記錄於歷史。可是鄧麗君卻笑言有另一番感慨,從業這麼多年來,每次登台面對上萬觀眾,大家的掌聲讓她深受鼓舞,她一直都很享受站在舞台上的感覺,鎂光燈、漂亮衣服,都使她迷幻,感覺自己像鮮花一樣被包圍、被讚嘆。可是當歌舞結束,舞台謝幕,置身於一片沉寂,寂寞便油然而生,那是只有她自己才能有的深刻感受。這麼多年,伴隨喧鬧舞台的,始終只有長久的沉寂。那種隨著環境所呈現的高低變遷的心情,如果不是親身經歷,自當無法體會。
如今到了快要40的年紀,鄧麗君更加清楚自己內心深處想要什麼。她總結自己,過去沉迷音樂,現在依舊如此,但過去卻將藝術與娛樂相混淆,以為只有站在台前演出才是實現自我追求的唯一途徑,但顯然不是,藝術有時甚至是需要孤獨的,當你獨自一人,更容易觸碰到它。在幕後,鄧麗君遠離一切喧囂,可以認真傾聽自己的內心。
內心是什麼?當你迷惑,當你不解,那裡總有一個空間供你停歇,為你提供思考的養分,讓你有勇氣決斷現實的一切。這裡才是人類賴以生存的源泉。
這時候,鄧麗君已經認識到商演的弊端,她在參加香港慈善活動的時候,都是要求主辦單位提供樂團、工作人員的酬勞,以及她個人的食宿和交通,而不收取一分個人酬勞。
為此,有些歌迷擔心她這樣會讓自己吃虧,她面對鏡頭,笑對歌迷坦言,從業20多年所發行的唱片和錄像帶的版稅,已經夠她過上安穩的生活。
1993年5月,鄧麗君飛往日本,發行最後一張日文單曲。次年6月,鄧麗君回到中國台灣高雄鳳山,最後一次在台灣公開演出,舉辦「永遠的黃埔」晚會。4個月後,她乘飛機從法國飛至中國香港,同羅大佑一同演唱歌曲《梅花》,隨後搭乘飛機前往日本仙台市參加「歌謠義演會」。
1995年春節,鄧麗君攜法國男友一同搭乘飛機,返回台灣與家人團聚。早就捕捉此消息的台灣媒體,一早就在她所下榻的飯店等待。面對記者,鄧麗君依舊笑容可掬,但卻婉轉表示自己今後不再參加任何表演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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