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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弋跟姜予漾在一起的一年多里, 曾想過她穿旗袍的模樣,但真正站在自己跟前時, 又覺得很不真實。
如果放在以前, 他可以挑開旗袍盤扣,肆無忌憚地貪歡,看見她如枝頭的雪, 在浪潮下消融成雪水。
可他現在一靠近, 哪怕是將她唇上的嫣紅拭去,小姑娘都會下意識躲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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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予漾鎮定地壓下臉熱, 眼神漠然的像不認識他:「再不走就要遲到了。」
從前就是臉皮太薄, 所以才會被他吃的很牢。
她蹬著高跟鞋小跑兩步, 並不打算繼續在那一隅狹小的空間跟沈弋繼續消耗時間。
看到喬頌給她發來的禮堂定位, 姜予漾才回了個好。
沈弋跟在她身後, 始終保持幾步的距離, 不遠也不近,並不知情曾經無數個日子裡,是少女這么小心翼翼地追逐著他的背影。
夜色漸濃, 一排排路燈撒下朦朧的光輝。
一襲旗袍下, 她背影綽約, 沈弋取下眼鏡, 桃花眼裡染上幾分頹唐。
不想讓兩人一併進入禮堂引來目光, 所以在快到門口時,姜予漾還特意加快了步伐, 想徹底撇清兩人的關係, 無論是人前的還是人後的。
他們到的時間晚, 禮堂已經坐了黑壓壓的一片人,她尋了個角落坐下, 長吁一口氣。
與她的驚慌失措相反,沈弋從禮堂正門進來,一隻手捏著眼鏡架,步子不快不慢,從進來開始,他就是人群里的焦點,剛剛還高昂的交談聲陡然間靜默下來。
他有意無意地向人群里瞥過幾眼,氣場森然。
直至沈弋落座在安排的席位後,一些交談聲才重新開始,毫無疑問,談論的主題大部分都圍繞在沈弋身上。
經過了前面幾個流程,終於到了歷屆優秀校友發言的時間。
主持人報幕的時候都多了幾分激動,眼神里閃爍著期待的光芒:「歡迎下面一位演講嘉賓,沈弋,現任君聯資本總裁。」
台下掌聲雷動,一片歡呼。
沈弋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西服,重新戴好眼鏡,遊刃有餘地走到台前。
有一束光自然打下,他皮膚冷白,光影明滅間更顯得清冷不可靠近。
高定西服的面料本就是上乘,在光線看質感更佳,尤其是那一枚領針,圖案繁複,很是吸睛。
「餵。」
他人高腿長,站在話筒架前還需要微微俯身,大屏幕的投影都能看見他滑動的喉結。
只是一個小小的試音,但引發了不小的轟動。
沈弋的聲音本就是偏低沉掛的,通過話筒擴大話聲,傳到人耳朵里酥酥麻麻,溫柔的像半夜打電話時說晚安的架勢。
他參加過不少科技峰會,年少時也有過站在台上演講的經歷,僅僅一個校友會,沈弋表現的相當放鬆,唇邊盡數是笑意:「很榮幸能參加我校七十周年校慶,大家晚上好。」
姜予漾恍惚了一瞬,仿佛看到了曾經的少年在國旗下發表講話的模樣,他本就是光芒萬丈的,理應受人追捧,站在台上談笑風生。
沈弋分享了很多自己在附中的經歷,時而逗得台下人哈哈大笑,給他鼓掌。
附中新建的建築物,有一部分就是來自君聯資本的投資,在企業家的情懷這一點上,他可以說做到了極致。
發表完對母校祝願後,主持人要上台跟他進行簡單的問答活動。
前幾個都還算正常問題,直到下一個問題一出,台下又是一陣轟動。
「在上學時,估計就有不少女生對沈同學芳心暗許,現在不知道沈總的感情狀況如何,可不可以給大家分享一下?」
問完後,主持人的表情也變得八卦兮兮的。
畢竟天之驕子的感情狀況,還是很引人注目的。
本以為沈弋有可能避而不答,主持人都做好了冷場的補救措施。
沒想到下一秒,沈弋將話筒從話筒架上拿起來,唇邊快挨著話筒口,神情認真且虔誠:「有一個很愛很愛的女孩。」
這種話一出,禮堂里幾乎能聽見不少人心碎的聲音。
不用看屏幕上沈弋的神情,光是聽聲音,都能聽見他的鄭重與愛意。
主持人顯然也沒想到這一遭,驚訝地問道:「那是女朋友還是妻子呢?」
「還不是。」
沈弋淡淡掀起眼皮,嗓音隱隱含笑:「我在追,她就在台下。」
有那麼一刻,姜予漾從渾渾噩噩里看到了破曉的曙光。
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她大腦全然空白,呆坐在角落的座位上,不知所措地咬著唇。
但那種感覺區別於年少的心動,只是感到意外。
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會當著大庭廣眾的面承認有在追的人,還說她就在台下,場面本身就很具戲劇性。
周圍的氛圍愈發熱烈,不少人四處張望,似是在尋找沈弋口中到底是哪一位。
「沈弋還有需要追的女孩子嗎?
!」
「我的天,好想知道是誰......」
「我已經腦補了十萬字虐戀情深的情節了,這種當面暗戳戳表白的情節也太讓人心動了吧。」
「......」
握在手心的手機不停振動,全是喬頌發來的。
她已經化身成尖叫雞,發的每條消息恨不得要跟上十萬個感嘆號。
[漾漾!我驚了!沈弋表白的女孩子是你吧!我居然磕到了......]
[我感覺他是在真心實意追你了,一定要做好防禦啊!不能讓他輕易追到手。
]
[要是你動心,我也不覺得意外的,頂不住啊......]
姜予漾輕闔雙眸,拜沈弋所賜,接下來的演講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禮堂儀式舉辦完畢後,整場校慶活動才算圓滿結束。
不過正是晚飯的點,不少曾經的同班好友正吆喝著去聚餐,其中就包括陳可青。
她本身就是班長,一組織起來就一呼百應。
姜予漾對這種同學聚餐活動不感興趣,藉口都找好了,但耐不住陳可青的反覆勸說,還是鬆口同意了。
陳可青帶他們去的是一家烤肉店,生意相當火爆,訂好包廂後,一行人就上樓聚餐。
自助烤肉,不一會兒就能聞到滋滋的烤肉香氣,蘸上醬料,味道在唇齒間綻放。
起先氣氛確實安靜的尷尬,但談到高中往事,話題一聚焦,很多人就活絡起來。
有人好奇道:「姜予漾,你還沒有男朋友吧?」
她點點頭:「嗯,還沒呢。」
陳可青接過話茬:「不過漾漾這麼好看又這麼優秀,不缺人追的,應該就是看不上,沒碰到合適的人。」
滿座又附和,歡聲笑語聚成一片。
不知道是誰在桌上又提到了沈弋,「對了,今晚的禮堂演講,沈弋說的女孩子到底是誰啊?」
有人回覆說:「在台下,只能是同學了吧。」
「不一定是同一級的,萬一是學妹什麼的,也有可能啊。」
三言兩語下來,也沒推論出個所以然。
作為領頭的,陳可青給大家都倒上啤酒,言笑晏晏道:「大家一起喝一杯,祝願我們都越來越好,有空多聚一聚。」
一杯啤酒入喉,又礙於這種場面話,一時間她接連被灌了好幾杯。
姜予漾知道自己的酒量大概在哪兒,再喝下去可能就真醉了。
她慢吞吞起身,找了個藉口說去外面打個電話,想著等聚餐快結束再回來也不遲。
夜色沉靜,涼風游離在旗袍開叉的裙擺。
隔間外的交談聲在靜謐的空間裡傳到耳朵里,分外清晰。
「姜予漾也太裝了吧,說沒有男朋友,在場有的男人眼睛都亮了。」
「她不是一直不願意來參加同學聚會嗎,搞得多清高一樣,怎麼就這回願意過來啊......」
「......」
她們大概以為姜予漾是真的找了個地兒打電話去了,說起來話也就格外放肆。
姜予漾推開隔間門,站在洗手池前漫不經心地接過一捧水洗手。
說她壞話的兩個女同學其中一個她有印象,正是之前不願意出板報,還說她沒家教的那個。
這麼多年過去了,該討厭的人還真是一點德行都沒變。
她笑笑,眼神沉靜,對著鏡面慢悠悠補起妝來。
正好,兩人女同學齊刷刷過來洗手,看見姜予漾也在,瞳孔均是一震。
不過大概以為她是軟柿子好欺負,兩人都裝作視而不見,連心虛的樣子都懶得做一下。
「這地方哪兒都好,就是洗手間隔音不太行。」
姜予漾抿抿唇,唇上絳色明艷,反問道:「你們說對吧?」
一個女同學心裡一驚,目光閃爍,想拉著另一個躲開這種當面質問的尷尬場面。
可另外一個完全不避諱,衝著姜予漾冷笑兩聲:「怎麼了?
我們哪一句說的太對,戳中你心窩了嗎?」
姜予漾眨眨眼,無辜道:「沒有啊,反正隨便你們討論。」
嘴是長在別人身上,她又控制不了,前提是......只要不被她聽見。
「不過你不是喜歡沈弋嗎?」
姜予漾揚起一個明媚的笑容,她鮮少咄咄逼人,一直溫軟純良地對待每一個人,但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善良都能得到回饋,還可能被惡意侵占。
「他在追的人,是我。」
說完,她解氣地離開了,徒留下兩人面面相覷,似是不太願意相信這話的真實性。
走了幾步,姜予漾提前將今晚聚餐平攤的錢轉給了陳可青,不打算回去隨他們繼續喝酒。
不遠處,沈弋靠在過道的牆壁上,一抹猩紅夾在他指間,吞雲吐霧了一番,奶白的煙霧下,看不清他的神情。
方才那場鬧劇,不知道沈弋圍觀了多久,他就這麼默默看著,像一頭伺機而動的狼。
姜予漾心下一驚,面上裝作沒看見,穿過走廊想去另一邊的電梯間下樓。
她確實是動用他的名號才能打那兩個女同學的臉,還打的很爽,可在當事人面前,多少不太有底氣。
沒想到沈弋直接伸手環過來,將人牢牢抱住,炙熱的體溫貼著後背傳來。
菸頭碾滅,被他隨手扔進垃圾桶。
「姜予漾......」沈弋輕笑一聲,笑聲磁性中帶著低沉,「別躲我,行嗎?」
姜予漾感知到他的力道,知道掙脫不容易,只能咬牙切齒地說:「沈弋,你鬆手。」
「用完就丟啊?」
他扣得更緊,戲謔的神色上多了幾分不羈,「這樣不好吧。」
果然都被他聽見了麼?
!
姜予漾掰著他的每一根手指,能感知到腰腹處全是滾燙的溫度,跟他眼神一樣,像是岩漿噴發的前奏。
她胸腔起伏著,冷靜後說:「沈弋,現在是你在追我,不是強迫我。」
不知道哪個字眼戳中他的神經,沈弋的態度果然綿軟下來。
他收斂下那一身的傲然,低頭說:「對不起,漾漾。」
這一聲對不起包含了太多情緒,後悔的、無奈的、還有盛滿愛戀的......
終於鬆開了桎梏,姜予漾跟他拉遠距離,不想繼續跟他糾纏下去:「我走了,喬頌會來接我的。」
沈弋跟著她進了電梯,怔怔道:「她還要去KTV唱歌一通宵,估計給你發消息了。」
姜予漾摁亮屏幕,果然在幾分鐘前喬頌發消息讓她先回去,她喝酒了,沒法兒開車。
他拿出車鑰匙,看向她眼底:「我來送你。」
那輛邁巴赫就停在樓下最顯眼的位置,沈弋拉開車門,等待她動作。
姜予漾喝完酒,腳步虛浮,確實提不起力氣再反駁什麼了。
而他滴酒未沾,神智甚是清醒,月光清凌,悉數落在他的側顏。
沈弋摁著眉骨,視線溫柔地落在了旁邊姣好的面龐上。
回國後,姜予漾對他一直能躲則躲,對他連個好看的臉色都沒有過,好像真的要狠下心斬斷他們之間的所有。
這個想法一出,簡直像藤蔓蔓延,狠狠包裹著他的心臟。
原來即將失去一個人,是這種痛苦。
他眼底的光黯淡,是不是一靠近,兩個人就註定互相傷害,非要在彼此心底留下最深刻的劃痕?
邁巴赫一路向北,最後竟是按照熟悉的路線到了泛海國際。
姜予漾一直半夢半醒,她知道自己沒喝醉,只是酒精麻痹了思考的空間。
車身停了下來,她以為是喬頌的loft的公寓,拉開車門跌跌撞撞下了車。
沈弋將眼鏡扔在了車座上,桃花眼上眼皮形成一道不深不淺的褶皺:「漾漾,跟我回家。」
姜予漾執拗著堅持說:「不要。」
「我不動你,真的不動你。」
沈弋再三強調說,「我只是想讓你好好休息。」
他隱忍著情緒,苦笑著問:「漾漾,你到底在躲我什麼?」
是啊,她都不喜歡他了,到底還在怕什麼、躲什麼呢?
曾經的少女心思也曾低到塵埃里,無人問津,明明是他親手將她的心思點燃,可又回頭將此澆滅。
她始終都在做一個仰望著,太卑微了,明明真心不假,可是暗無天光的日子,得不到回應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沈弋這樣的人,猶如一池深淵深不可測,對於兩人的未來,她也賭不起了,乾脆放手作罷。
姜予漾一字一句地戳著他的痛點:「好啊,我不躲,是因為真的沒感覺了。」
只有不愛,才會沒那麼多芥蒂。
沈弋立在原地,疲憊地讓步了:「好,那你先上樓休息,好嗎?」
兩人一起坐電梯上了樓,他已然許久沒回過泛海國際這間房子,只讓打掃的人進來定時清除灰塵,其餘布局都不要變。
想到這裡,心裡陡然泛起酸澀。
姜予漾先行他出去,看了會兒門口的密碼鎖,耳側的碎發隨之垂下。
沈弋哽了下:「密碼沒變,你生日。」
她很快輸入進去,門果然開了。
很訝異的是,開燈後,通明的室內一切如舊。
「你的衣服......還在衣櫃裡掛著,要是洗澡,可以拿來穿,都洗過了。」
沈弋微微彎腰,將一雙拖鞋擱置在她面前:「原來那雙你帶走了,我就又買了雙新的。」
書架上還放著很多她沒拿走的雜誌,她原本以為他會讓阿姨拿去丟掉,可是書頁都泛黃了,居然還保存在原處。
這間房子一切齊備,只是一直在等一個人回來住。
他居然就那麼篤定,她還會跟他在一起。
姜予漾沒說話,換上拖鞋後,頭腦暈沉地在沙發上睡下,扯過一邊的薄毯蓋上。
上面還是她原來用的香水氣味,一年了,什麼氣味都該消散了。
只能是沈弋將香水噴在上面,裝作她還在的樣子。
這個猜測一出,姜予漾感覺頭更疼了。
她不願再多想,蜷縮著,眼睫輕顫。
沈弋去燒了壺熱水,等水沸騰才拿過玻璃杯,沖了杯蜂蜜水,想叫她起來喝,免得宿醉後頭疼。
可是姜予漾在沙發上已經閉著眼眸了,看樣子睡得很沉。
「漾漾......」他啞著嗓音,很輕地叫了聲,卻沒得到她的回應。
那杯蜂蜜水放在茶几上,可能很快就要涼了。
她骨架小,睡在沙發上裹著毯子,很容易讓人心生保護欲。
一時間臉色泛紅,呼吸很靜,只有在睡著後才能在他面前表現的那麼乖。
她一直都是乖巧的,沒什麼脾氣,對他溫溫軟軟,現在是形成了自我保護的荊棘,故意在他攔在門外。
沈弋將手撫上去,沒觸及她的臉,反倒是感知到她眼睫落在手心裡痒痒的觸感。
薄毯外,她藕節一樣的手臂蓋在上面。
近些時候天氣寒冷,想了會兒,沈弋還是將她打橫抱起,輕鬆地走到了主臥。
將人輕輕擱到床上,他又扯過被子,給她捂得嚴嚴實實。
喝完酒,她恨不得全身發熱,現在一來,熱的她汗流浹背。
沒忍住,姜予漾掙脫被子的束縛,抬手一顆一顆地解著旗袍盤扣。
隨著第一顆扣子的鬆動,內里的腴白一覽無餘,再往下,就要到禁區了。
沈弋心頭一沉,喉頭泛癢,握住她的手指制止道:「漾漾,別解了......」
可姜予漾仍然不老實似的,不情願地嘟囔了半天,說著聽不清的夢話。
良久,沈弋捉著她細膩的手指,輕輕地在指間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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